马丁·斯科塞斯攥文:我说漫威电影不是电影,让我解释

李加满 等人看过

整理/杨环宇



今年九月,由马丁·斯科塞斯执导的电影《爱尔兰人》媒体评分曝光,MCT十八家媒体评论评分高达93分,其中七家媒体更是给出了满分的高分,可谓口碑爆棚。


在北美小范围上映后,观众也一致好评。这部新片带给马丁·斯科塞斯不小的热度,但十月份他在采访时说出的“漫威不是电影”这一言论则让他站到了 “风口浪尖”,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近日,马丁·斯科塞斯也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我说漫威电影不是电影,让我解释》,以此回应争论。



全文翻译如下:


10月初,我在英国接受了《帝国》杂志的采访。有人问了我一个关于漫威电影的问题,我回答了它。我当时说,“我试着看了几部,但都不适合我。在我看来,它们更接近主题公园,而不是我一生都熟悉和喜爱的电影。”


一些人似乎抓住了我回答中的最后一部分,认为这是一种侮辱,或者是我仇视漫威的证据。如果有人想从这个角度来理解的话,我无能为力。


从大银幕上可以看出来,许多系列电影都是由具备相当的才华和艺术才能的人制作的。我对这些电影本身不感兴趣,这是一个个人品味和性情的问题。我知道如果我更年轻些、晚些时候成年,我可能会对这些电影感到兴奋,甚至想自己拍一部。



但我长大后,我自己做电影,并且有了自己的认知——关于电影是什么,以及它们可以成为什么样子。而我认知的电影和漫威宇宙的距离就像地球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一样遥远。


对我、对我所喜爱和尊敬的电影制作人们、以及对和我差不多同时开始制作电影的朋友们来说,电影(cinema)讲的是“启示”——美学、情感和精神上的启示;讲的是“角色”——人的复杂性和他们充满反差、有时甚至自相矛盾的本性,他们能彼此伤害、彼此相爱,又能突然直面自我的那种方式。



它讲的是在银幕上遭遇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来自被它所戏剧化进行诠释的现实生活,并进一步拓宽电影这种艺术形式的可能性。


这对我们而言是关键所在:电影是一种艺术形式。当时曾对此有一些争论,所以我们支持电影与文学、音乐或舞蹈等其他艺术形式是平等的。


我们也逐渐发现,艺术可以在各种不同的地方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出现——在塞缪尔·富勒的《钢盔》中,在英格玛·伯格曼的《假面》中,在斯坦利·多南和吉恩·凯利的《好天气》中,在肯尼斯·安格的《天蝎座上升》中,在让-吕克·戈达尔的《随心所欲》中,在唐·希格尔的《财色惊魂》中。


▲ 《假面》海报


或者在希区柯克的电影中——希区柯克他自成一套“系列电影(franchise,即如今的漫威电影宇宙等规模广大的系列电影)”。或者说,那时候他就是我们的“系列电影”。


每部新的希区柯克电影都是一部“大事件电影(event film,如今指能造成很大影响的大片)”。在老戏院中一个挤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看《后窗》,那是一场非凡的体验,是观众和电影之间的化学反应催生的一出大事件,一场石火电光。


某种程度上来说,希区柯克的一些电影也像主题公园。我想说的是《火车怪客》和《惊魂记》,前者的高潮就发生在一个真正的旋转木马上,而后者是我在首映当天的午夜场里看的,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体验,人们惊讶、激动,没有失望。


▲ 《火车怪客》剧照


六七十年后,我们仍然在看那些电影,并为之惊叹。但是,我们不断回顾的是那种刺激和冲击吗?我不这么认为。《西北偏北》的技巧固然绝妙,但若没有故事内核里那些痛苦的情感,或者加里·格兰特的角色那种绝对失落感,它只不过是一系列动感或优雅的镜头的组合和剪辑。


《火车怪客》的高潮部分是一个壮举,但让现在的观众产生共鸣的是两位主角的互动和互相作用,以及罗伯特·沃克那让人深深不安的演绎。


有人说希区柯克的电影也有点千篇一律,或许真的是这样——希区柯克自己都好奇过这个问题。但是当下那些大系列电影的“千篇一律”又是另一回事了。


▲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


很多在我看来定义电影的元素在漫威电影中都能找到。但它们没有“启示”,没有悬疑,没有真正的情感上的危险感,没有任何风险。制作这些电影,是为了满足一些特定的需求,它们被设计为有限的几个主题的各种变体。


它们名义上是续集,在精神内核上更像是翻拍。里面的一切全都是官方盖章的,它其实不能走到任何另外的方向。这就是现代系列电影的本质:经过市场调查、观众测试、审查、修改、翻新和再加工,直到它们可以被消费。


换句话说,它们与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克莱尔·德尼、斯派克·李、阿里·艾斯特、凯瑟琳·毕格罗、韦斯·安德森们的电影截然不同。


▲  保罗·托马斯·安德森


当我看这些导演的电影时,我知道我将会看到一些全新的东西,会经历意想不到的、甚至是不可名状的体验。我对“用移动的画面和声音讲故事的可能性”的认知会被拓宽。


因此,你可能会问我,我到底要干嘛?为什么就不放过超级英雄电影和其他大系列电影?原因很简单。在美国和全球的很多地方,如果你想要在大银幕上看点什么,大系列电影目前是你最主要的选择。


现在,电影放映业处在危机之中,如今的独立影院是史上最少。公式已被反转,流媒体已变成了当下最主要的输送系统。不过,我认识的电影人中,依旧是每一个人都想为大银幕设计自己的电影,都想在电影院把自己的电影放映给观众看。


我也是这样,而且我是以“一个刚刚为 Netflix 完成了一部电影的人”的立场来说这样的话。Netflix,只有它,允许我们以需要的方式完成了《爱尔兰人》,为此我永远心怀感激。


▲ 《爱尔兰人》剧照


我们这部电影有院线放映窗口期,这很棒。我想让电影在更大的银幕上放映更长时间吗?我当然想。但不管你和谁一起拍电影,现实都是,大多数影院的银幕上充斥的都是大系列电影。


如果你要告诉我这只是一个供求关系的问题,只是给人们他们想要的,我不同意。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如果人们只是被给予一种东西,并持续不断地被兜售这一种东西,他们当然会想要更多的同一种东西。


你可能还会说,他们就不能回家在 Netflix、iTunes 或 Hulu 上看任何他们想看的东西吗?当然可以——但是那些都是在大银幕之外,而大银幕,是电影人们想要自己的作品被看到的地方。



我们都知道,在过去的20年里,电影业界在各个方面都发生了变化,但最坏的变化是在悄然发生的:一点一点、持续地消除风险。


当下的很多电影都是为快速消费而生产的完美产品,其中很多都是由才华横溢的人们组成的团队做出来的。同样,他们缺乏了一个电影最关键的要素:一个独立个体的艺术家的统一视野。原因当然是:独立艺术家是最具风险的因素。


我的意思不是说,电影应该成为一种被资助的艺术形式,或者它们曾经是。在好莱坞制片厂系统还运行良好的时候,艺术家和生意人们之间的对立是持续且紧张的,但那是一种能有所产出的对立,催生了一些影史最伟大的电影们——用鲍勃·迪伦的话来说,这些电影中的佼佼者“是英雄一般,并富有远见的”。


▲  鲍勃·迪伦


如今,这种对立已经消失了,电影行业里有一些人对艺术问题完全漠不关心,对电影的历史既不屑一顾,又觉得它是自己的所有物——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组合。


遗憾的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有两个分离的领域,一个是全球范围内的视听娱乐,另一个是电影(cinema)。它们仍然会有重叠的时候,但这种情形越来越少了。我担心,两者之一在经济上的主导地位,正被用来边缘化甚至贬低另一方的存在。

对于那些梦想拍电影的人,或者那些电影事业刚刚起步的人来说,现在的情况是残酷的、不利于艺术的。仅仅是写下以上这些话,已经令我深感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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