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公关秀:韦恩斯坦性丑闻的罪魁祸首

2017-10-20 13:21:28
过去的两周,好莱坞一代传奇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的帝国轰然倒塌。

随着《纽约时报》和《纽约客》的揭露报道,以及不断涌现的性骚扰、性侵受害者的发声,这位履历表上挂着300多部奥斯卡提名影片和70多座小金人、在颁奖礼上“被感谢的次数比上帝还多”的电影界大佬,一夜之间变成被上至总统下至普通民众全民讨伐的落水狗。

但除了”性丑闻事件“和老生常谈的”好莱坞权色交易“话题,背后反映出好莱坞电影产业的深层问题却鲜有人讨论——滋生这桩性丑闻真正的原因,并不仅限于一个自我膨胀的性侵犯,而在于电影“政客”们为好莱坞制定的“奥斯卡公关规则”。不解决这个“毒瘤”,无论怎样惩罚韦恩斯坦,也无助于阻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Old king is dead:这不是胜利,只是迟来的正义

韦恩斯坦的兽行持续长达30年,在圈内早已人尽皆知。早在2004年,《纽约时报》就曾计划将这一丑闻公之于众,但稿件迫于压力被撤下。到现在十三年过去了,受害者名单又增加了一大串。我们今天可以知道这些事情,要感谢记者们的勇于揭露以及受害者们挺身而出,但必须悲哀地承认,如果不是因为韦恩斯坦已在好莱坞失势,换做他权倾比弗利山庄的年代,这些勇气很可能同样被碾碎。

据媒体报导,韦恩斯坦影业集团自从《八恶人》票房失利之后一直存在着财务危机,2015年4位高管在一周内相继离职,之后转型电视剧制作也未获成功,而手上的200多部电影的版权早在2010年濒临破产时就已卖给了高盛和一家保险公司,在性丑闻爆发之前,他的事业早已风雨飘摇。

但韦恩斯坦的权势从来都不来自于他的财富:作为以独立制片见长的好莱坞“小”公司,无论是早先的米拉麦克斯还是他后来创立的韦恩斯坦影业,估值从来没有超过10亿美元。

韦恩斯坦的失势,来源于他已经失去了对于奥斯卡评委会的影响力。2015年之后,他出品和发行的影片在奥斯卡金像奖上几乎颗粒无收,并且看不到复苏的迹象。很明显,随着评委口味的变迁以及亚马逊、网飞等一众新兴玩家的入局,韦恩斯坦强大的公关手段也无法挽回他已显得保守的选片战略。

奥斯卡公关秀:韦恩斯坦性丑闻的罪魁祸首

正如《好莱坞报道者》不久前所说:“就在三、四年前,‘奥斯卡提名名单上没有韦恩斯坦的影片’这事就跟‘911前纽约天际线上没有世贸大厦’一样奇怪,但是现在,韦恩斯坦在颁奖礼上被人感谢的日子确定已经不会回来了。”

作为一名外形欠佳,着装邋遢,举止粗鲁,从来没在洛杉矶居住过的纽约人,韦恩斯坦在好莱坞得到的荣耀和权柄,以及他肆无忌惮性侵女性的凭仗,全部都来自于他“奥斯卡金手指”的称号。

曾几何时,获得他的支持就等同于摸到了小金人的底座,奥斯卡评委会几乎总会让他得偿所愿,所有好莱坞名人、行业重要媒体、政界大佬都是他的”亲密朋友“,换言之,对于任何一个想在好莱坞讨生活的女性,他能成就你,也能轻易毁掉你:当这样一个人,约你到酒店“谈工作”并提出非分要求的时候,就算不聪明的人也能看出来拒绝的代价是什么。

已有多位受害者提出,在拒绝韦恩斯坦的无理要求之后,她们的职业生涯遭到了残酷的打压。同时也有证据表明,在这数十年间,几十位女性在被侵犯后选择和解,发放的封口费总计数百万美元。当然,这些事情,若非他已失势,我们都无从得知。

在感谢和赞美记者和受害者们的勇气之余,需要明白,这不是一场打赢了好莱坞恶势力的胜仗,只是针对一枚好莱坞"弃子“的”迟到的清算“,真正要去抗争的对象,还隐藏在铁幕后面:如果再出现一位”权倾奥斯卡“的性侵者,谁能保证悲剧不会重演?

那么问题来了:韦恩斯坦对于奥斯卡金像奖的影响力到底从何而来?来源正当吗?

好莱坞政客:“独立制片之神”是怎样一步步变成“奥斯卡之神”的?

在奥斯卡金像奖的主办方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官网上,这样描述他们的宗旨:“承认并坚守电影艺术与科学的卓越之美,激发想象力,并通过电影这一媒介将世界联结在一起。”
作为该组织成员,韦恩斯坦的成就无愧于学院的杰出代表,但在他的工作重心逐渐从制片转向“奥斯卡公关”这一领域,目标变成了玩转奥斯卡评奖规则上时,他在每年奥斯卡评奖季的所作所为,逐渐背离了这一宗旨。

1990年的《我的左脚》是韦恩斯坦的第一次通过公关操作斩获奥斯卡大奖:当时他说服了导演和制片人从爱尔兰搬到洛杉矶,频繁举办和评委们的见面会;增加影片在投票人居住地和度假地点电影院的放映场次;甚至为了给影片造势让男主角到参议院做残疾人法案的见证人,在舆论上推波助澜。

在这之后,尝到公关甜头的韦恩斯坦逐渐加大了“评奖季公关”的力度,除了规则允许的公关行为,他还不断寻找评选规则的漏洞甚至不惜践踏规则来取得成功,其所运作的共5部奥斯卡最佳影片获奖作品中,至少有3部是公认的“奥斯卡冤案”:

1998年,韦恩斯坦砸下500万美元为《莎翁情史》公关,收买了大批学院成员为其游说,甚至不惜违反奥斯卡规定,私下举办派对邀请多名评委到场,在面对指责时他狡辩说这些评委们只是“恰巧在场”。最终《莎翁情史》击败了《拯救大兵瑞恩》获奖。

2011年,《国王的演讲》面对强劲对手《社交网络》,结果后者在评奖季期间突然被爆出大量负面消息,先是FACE BOOK员工纷纷指责电影捏造事实,接着原著小说爆出抄袭风波,舆论公关的精确操控,成就了这桩“奥斯卡最大冤案”。

2012年,不仅最佳影片《艺术家》击败《雨果》让所有人感到惊愕,当年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梅丽尔·斯特里普也得益于韦恩斯坦的运作:他向《好莱坞报道者》的订阅者们群发邮件,违规提及斯特里普之前的获奖记录,最终拿回了又一座小金人。


奥斯卡公关秀:韦恩斯坦性丑闻的罪魁祸首
其他韦恩斯坦的公关黑历史还包括:频繁打电话给评委们游说影片,甚至成功说服了从来没看过影片的评委为他投票;《上帝之城》落选之后他将这部电影又发行了两次,在影院里放了54周,终于在两年后的奥斯卡上得到四次提名;在评奖季四处炒作《美丽心灵》略去了原著中的同性恋取向等。

不奇怪詹妮弗·劳伦斯在获奖致辞中半开玩笑地说“感谢哈维帮我击败了其他竞争者。”实际上,韦恩斯坦聘请了奥巴马的竞选团队来为大表姐进行公关,所谓其他的竞争者还真没办法有脾气。

总结起来,韦恩斯坦纯熟的“评奖季公关”体系主要包括三大法宝:针对评委们的公关游说;操控媒体舆论;以及抹黑对手。

这三种手法,每一种都是已经被政客们用滥掉的政治手腕,《纸牌屋》中形象地形容为“Whipthe vote"。

而韦恩斯坦也像剧中的安德伍德一样,受到巨大权利的诱惑,从“独立电影制片人”逐渐成为一名“好莱坞政客“,并使用威逼、利诱、台面上和台面下的交易等手段,在奥斯卡这片本该属于电影的殿堂中击败了一个又一个不如他会公关的对手,最终将全球最大的电影奖项玩弄于股掌之中,从而获得了无上的权力和影响力。

既然”感谢上帝不如感谢韦恩斯坦“,他也就凭此肆无忌惮地长期霸凌女性,而所有受害者及知情者,面对他的恐怖公关手段,或期望换得他的支持,或惧怕他的报复,或者干脆只是为了不想树敌,多年来一直姑息他的恶行。

丑闻发生后,一众好莱坞名人忙不迭地纷纷表示惊讶与谴责,和韦恩斯坦划清界限;奥斯卡评委会宣布将他除名;韦恩斯坦影业集团董事会发出声明”开除“了公司创始人并拥有至少20%股份的哈维·韦恩斯坦。

雪崩来临之时,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无辜的。

真正需要对抗的不是变态色狼,而是“奥斯卡的游戏规则”

好莱坞没有“潜规则”的表述,而是用“游戏规则”来取代。这个中性的名词,带着一丝公平公正的普世价值味道。甚至韦恩斯坦自己,也不过是“合理利用游戏规则“的一片雪花而已。
客观地说,韦恩斯坦作为制作人出品了一大批电影佳作,贡献有目共睹,而奥斯卡评奖季的公关,更是绝大多数参评影片都会去做的行为。

但是就在看似公正的”游戏规则“之下,在冠冕堂皇的”评奖季公关“行为之下,滋生了我们所看见的泯灭人性的性侵行为,更滋生了我们所看不见但数量更大的自愿”权色交易“:好莱坞灯红酒绿间,无数经纪人合法合规地拉着皮条,将想要成名的年轻女士们送入一个个酒店房间,甚至会在事后监督双方完成承诺和保守秘密。

“梦想”和“希望”,在这里如此穷酸地不值一钱,却又珍贵得让人舍得用一切去交换。

这种将电影艺术转化为政治斗兽场的”游戏规则“,才是隐藏在这次性丑闻背后,所有人真正需要去抗争的对象。它不仅带来了对受害者们的摧残,还带来了对电影产业的巨大伤害:无论是公关游说,还是对媒体的操控,抑或无下限的抹黑炒作,都会让凝聚了美好愿景的电影奖项失去公信力和其真正的价值,并通过不合理的利益分配方式带领整个产业走向畸形。

虽然中国电影作为好莱坞的竞争者,但我们没有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理由。面对阻碍电影产业发展的毒瘤,全球电影人都应该共同面对、共同抗争和抵制的。

更何况,这些套路化的政治手腕并不难学,在强权和利益的威逼利诱下的人性也是共通的,如果我们不以此为鉴,难保那些将自己包装成纯洁的心灵来闯荡演艺圈的“韦恩斯坦”们,不会在中国电影产业中出现。

电影,是为了捍卫一些美好而存在的。银幕画幅内外,都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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