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美好生活》后,更熟悉的那些美国电影工会套路

2018-03-01 08:17
孙太勇、 等人看过
电视剧《美好生活》昨晚开播,首播告捷。该片由浙江天意影视贰和零壹陆影视出品,刘进执导,张嘉译、李小冉、宋丹丹、牛莉、Rich Sommer等主演。

第一集中古典而现代的海外城市,就是位于美国东部的波士顿。2017年2月赴美拍摄的这部电视剧,很可能是中国电视剧中最早和美国工会签订制作协议的作品,而惊迷影视承制了在美拍摄的所有戏份。作为美国制片负责人,笔者有幸在这部制作横跨中美并同时和几个行业工会进行较深入合作的电视剧作品中,亲身参与了与美国工会接触,谈判,分歧到合作的全过程。
拍了《美好生活》后,更熟悉的那些美国电影工会套路
美好生活美国开机仪式合照

在中国和美国拍摄影视剧,最不同的环节也许就是“和工会打交道”。在长达百年的时间里,通过不断的发展、合并、罢工和谈判,各种工会逐渐成为了美国影视行业里具备强大话语权的组织实体。工会集合全部会员的力量,与雇主方谈判最低工资,工作条件以及福利待遇。经过谈判所形成的条文和规章,就演变成为了影视剧制作过程中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而这些准则进而成为美国电影工业体系的规范。《美好生活》的拍摄合作了两大工会:SAG演员工会及IA工会,在以下文章中,就将重点介绍和这两个工会合作的经历。
拍了《美好生活》后,更熟悉的那些美国电影工会套路

SAG演员工会
程序走得慢但合作方式很多样

在筹备《美好生活》的拍摄时,因为决定选用美剧演员担任剧中“法克”一角,基本已确定和美国演员工会签订合作协议。惊迷影视雇佣了奥斯卡获奖作品《男孩不哭》的制片人Jeffrey Sharp和选角导演Lina Todd来协助完成美国演员的选角工作,最后在较短的时间内确定了由《广告狂人》的主要演员之一Rich Sommer 来担任这个角色,而Rich Sommer是工会演员。
拍了《美好生活》后,更熟悉的那些美国电影工会套路
Rich Sommer 在剧中扮演法克

美国工会的规则是:剧组雇佣了一个工会演员,也就必须和美国演员工会SAG签订整个制作的演员工会协议,从而每个在美国雇佣的演员,都必须按照演员工会标准对待。从具体数据来讲,按照《美好生活》和演员工会的标准协议,演员的标准工作时间为每天8小时,最低工资即计算这8个小时的工资,为933美元;超过8小时后要算超时工资,8-10小时之间的工资按照1.5倍小时工资计算,而10小时以上部分按照2倍小时工资计算。群演的最低工资标准是8小时162美元,8-12小时之间超时按照1.5倍标准来计算。这里面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一旦一个群演在镜头前说了一句台词,哪怕是一句“How are you?”,工资就立刻从162美元提升到933美元。

从成本上讲,雇佣工会演员会导致整个制作在演员费用这个部分大大提升,如果全部采用非工会演员,将没有工会最低工资标准这一说法,只要演员个人同意,工资只要不低于所在州最低小时工资(7.5-12美元/小时不等),都是有可能执行的。然而从实际情况来讲,因为绝大多数专业的演员都是美国演员工会会员(SAG有多达17万以上的演员会员),演员工会几乎是所有具备一定品质的美国影视剧都无法绕过的的一个工会。

对于小成本制作来说,如果制片方确实付不起每天993刀的演员费怎么办呢?好在SAG也有一定的灵活度,在标准协议之外,根据影片制作规模,还延伸出了低成本制作(Low Budget Agreement),更加低成本制作(Modified Low Budget Agreement),超级低成本制作(Ultra Low Budget Agreement),短片制作(Short Film Agreement)和学生片制作(Student Film Agreement)五种低成本制作协议。具体标准是:
全片制片成本        最低工资标准
$70万~$250万           $630/天
$25万~$70万           $335/天
低于$25万             $125/天

如果是制片成本不超过5万美元的短片或者3万5千美金以下的学生片,SAG允许制片方先不用支付演员工资,等到影片产生收益后再支付。这些低成本的协议,给了没钱但想用专业工会演员的剧组一条活路。所以对于小成本影片制片人来讲,确定自己的影片可以签订哪一档SAG低成本制作协议,对控制影片预算很重要。

和SAG合作,除了工资标准,最重要的一个概念就是Pension & Health(退休金及健康保险计划)。这部分钱是由制片方付给工会,用于演员的退休及健康保险。计算方式是工资的17.5%,也就是说,制片方每支付100美元演员工资,会需要额外支付17.5美元给工会作为演员工会福利。加上制片方联邦失业保险,州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等各种形式的税费,共21.5%左右,总的税费比例会达到39%左右,也就是制片方每支付100美元演员工资,需要额外支付39美元。

和SAG合作的过程,一般是需要在SAG网站上注册并拿到一个唯一的制片项目编号ID,然后签订合约,再开始选角。惊迷影视从2013年和SAG就开始了制片合作,长期以来,感觉SAG对于中小成本项目处理效率较低,内部对接人更换频繁(想想也是,每年无数短片和学生片都需要和SAG签订合同,忙死了)。但《美好生活》和SAG的合作过程还比较平顺,而且对于项目只在美国取景,并不在美国播出发行的特殊性,工会在Residual 上也网开一面,并没有收取剧组任何Residual的费用(Residual 是指电影在电视平台、DVD市场发行后,或者电视剧在二轮播出后制片方额外需要付给演员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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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TSE
涵盖工种繁多而势力强大

IATSE (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Theatrical and Stage Employees) 国际剧场及影视工作者联合会,简称IA工会,建立于上上个世纪的1893年,最开始是剧场工作者的工会,之后发展到影视行业,迄今已有124年的历史,简直比电影的历史还要长。IA也是美国各影视工会中势力最为庞大的工会,是因为涵盖工种实在太多,除了演员、编剧、导演(包括副导演)、制片人、司机之外,剩下几乎你能想到的各个工种的影视工作人员都属于这个工会代理。

按照职业和地区不同,IA工会又划分为不同的Local分会,比如在纽约工作的工会美术师属于Local 829分会,而在洛杉矶工作的工会美术师则属于Local 800工会。IA在美国加拿大境内各种不同的Local有多达500个以上;不同地域的Local所管辖的工种组合,也会不一样,比如波士顿所在的新英格兰地区,服装师和灯光师都属于Local 481工会管辖,但在纽约地区,服装师和灯光师属于两个不同的分会Local764和Local 52管辖。

一旦和IATSE工会合作,制片方会发现80%以上的现场工种,都将由IA工会代理,IA工会也就对制片方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制约力量。因为合作过程中会遇到的种种“麻烦”,美国本地的小成本制作,有时会设法规避掉和IA工会打交道,美国人把这叫做Fly Under the Radar.《美好生活》一开始并未打算和IA工会打交道,但因为波士顿地区的非工会工作人员备选实在太少,不得已才和IA工会坐在了谈判桌前,意外开启了中国电视剧行业和美国百年老字号IA工会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拍了《美好生活》后,更熟悉的那些美国电影工会套路
工会合同的签字页,可以看到Local481, Local600, Local798等诸多分会的代表签字

《美好生活》在波士顿取景拍摄,当地最大的IA工会分会就是Local481工会,涵盖了灯光组,器械组,外联制片组,美术置景组,道具组,服装师等多个组别和工种。其他在新英格兰地区也行使权力的IA分会(如Local600摄影工会,Local161场记、统筹及会计,Local798妆发,Local829美术设计,服装设计 等)都由Local481的工会代表代理来和剧组进行谈判。剧组和IA工会谈判,主要围绕着工资,福利,超时等展开。

首先是工资部分,因为《美好生活》只有部分剧情在美国波士顿取景,投资规模属于工会制作中偏低的一档,所以工会同意我们以单独商量的工资标准来执行这部剧;其次是复杂的工会福利计算部分,不像SAG有一个简单的公式去交工会福利,IA的福利既有按小时收取的部分,也有按工资比例收取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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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上图Local 600的福利标准,分为三个项目:
(1)退休金和健康保险计划:剧组需要按摄影组每个成员、每小时交给工会13.586美元,一个12个小时的工作日,每个人的工会福利就是163美元。
(2)个人福利计划基金: 小时工资的6%,比如一个摄影助理每天工资是250美元,每天是15美元。
(3)意外死亡保险:0.75美元。
综上,一个日工资是250美元的摄影助理,剧组需要每天支付178.75 美元给工会作为他的工会福利。

接下来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工会的日常行为规范:
1
超时工资计算方法
第一到第五天
9-12小时1.5倍,12-14小时2倍,14小时以上3倍
第六天
8小时内1.5倍,9-12小时2倍,12小时以上3倍
第七天
8小时以内2倍,9及更多小时3倍

2
放饭时间及处罚
开拍6小时后必须放饭
以半小时为单位计算罚金
超时一分钟也会按第一个半小时处罚
进入超时的第一个半小时,罚款$8.5/人
进入超时的第二个半小时,罚款$11.5/人
进入超时的第三个半小时,罚款$13.5/人

3
伙食标准
早餐   $10.00
午餐   $15.00
晚餐   $29.00

其实,和SAG工会类似的地方,是IA工会也有按照影片预算分档的合作模式,每档的最低工资和福利标准都有不同,这点因为比较复杂,在这篇文章里并不详述,请大家关注惊迷影视微博微信,后续文章会有介绍。

拍了《美好生活》后,更熟悉的那些美国电影工会套路
电视剧《美好生活》拍摄现场
讲了这么多,会让大家有一个感觉是,和工会合作似乎很麻烦,从客观上来讲,工会的各种条条框框确实是限制了剧组灵活性,大大增加了剧组运营成本;但从另外一方面讲,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条条框框,逼着美国剧组在开拍前把计划做到细得不能再细,用精密的计划来换取时间,节省金钱。而严密的拍摄计划,将在很大程度上提高拍摄质量。

更重要的是,工会项目集中了美国影视行业里最具水准的工作人员。从《美好生活》来说,我们的拍摄网罗了波士顿当地最为优秀的好莱坞影视人才,比如外联制片Timothy Gorman曾参与《聚焦》(SPOTLIGHT)和《泰迪熊》(TED)。选择和工会合作,就相当于选择了和更加专业的工作人员群体。在遇到某个部门人手不够,或者紧急需要换人的情况时,在非工会剧组可能需要找朋友救火,或者通过信任的人推荐,而在美国工会的剧组,只需要让工会再安排人员过来即可。制片主任甚至不需要认识他们或者面试他们,因为工会派过来的人都具有比较过硬的技术水准。

客观上来说,工会在行业里的存在,确保了大大小小的美国剧组能够以高效率和高质量的方式组建起来,保障了影视作品整体呈现出来的质感。同时,工会的存在保证了比较健全的福利,许多美国工会的会员甘愿数十年如一日的做一个工种而不会转行,行业里也就因此积累了一批又一批技术过硬的专业影视工作人员。

最后为大家简略介绍一下其他工会
PGA (Producers Guide of America)
严格意义上说,PGA并不是一个工会,而更偏向于商业协会的性质,很多好莱坞大片的片尾最先出现的制片人名字后,都会缀一个”p.g.a.”。基本上,制片部门中的所有工种都被涵盖其中,如制片人,执行制片人,制片经理,制片统筹等。

WGA(Writers Guide of America)
编剧工会分为WGA East和WGA West,编剧们可以在官网上注册剧本版权,无论是不是会员都可以。

DGA(Director Guide of America)
导演工会,工种包括导演,第一副导演,第二副导演,现场制片经理(UPM)。

Teamster
Teamster是美国一个涵盖多个工种的工会,影视工作人员是其分支之一,最常接触的是Local 399 Hollywood和Local 817 New York,工种包括野生动物驯兽师,选角导演,拖车司机,交通主管,外联经理,助理外联等。

作者:何帆,惊迷影视(EnMaze Pictures Inc) 创始人及CEO,是拥有丰富北美制片经验的制片人。自2015年起,何帆带领惊迷影视团队陆续负责了《寻龙诀》《唐人街探案1》《他来了请闭眼》《那片星空那片海》《我是马布里》《谈判官》《为了你我愿意热爱整个世界》《美好生活》《在纽约》等影视剧的北美制片工作。

惊迷影视成立于美国纽约,是一家具有丰富中美跨国制片经验的影视制作公司,致力于为片方提供专业的美国制片服务。想要咨询更多美国电影行业工会项目细则,可联系contact@enmaz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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