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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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编者按:

《喜马拉雅天梯》是一僧一寺、一座山、一群人的故事。电影的名字来自于藏民们画在青藏高原岩壁上的白色小梯子,当地人称之为“天梯”,并相信它可以接引世人的灵魂通往圣地,而这些珠峰的引路少年们扮演的正是“天梯”的角色——有人将8848当成旅行的终点,但对他们而言,这只是起点与成年礼。

专访《喜马拉雅天梯》导演萧寒:拍不到的遗憾,也是纪录片的魅力

影视工业网:当初为什么会去做这样一个片子?
萧寒:我之前的职业是做电视传媒,还有做一些戏剧的策划和在大学教书。2010年,好像一切突然积累到那一刻,我觉得纪录片是我喜欢的、能够用来做一个表达的创作形式。2010年到2011年,拍了一个《丽江拉夫斯基》,一个小型的独立片,在网上点击量也还蛮大的,大概有600万的播出量。那之后就在想,寻找一个更大的,更厚重的选题去做。
那天老雷和我聊天,他说起这么一个选题:10年因为央视的一个专题节目去珠峰拍摄。当时在西藏登山学校有一个学生叫慈陪,拜托他带一些经书给在珠峰的父亲。老雷就带着这些经书到了珠峰大本营的尚绒布寺,这个寺庙应该算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一个寺庙。尚绒布寺里只有一位僧人,他叫阿格桑几,就是慈陪的父亲。

在藏传佛教里,珠穆朗玛峰是一个空行母的化身,这个僧人其实是守护着珠穆朗玛峰。奇妙的是,他的儿子,每年在登山季的时候,就带着客户,去登这个山。但登山对于藏传佛教的很多僧人,是带有一点点冒犯的性质的。因为在西藏,对深山是极度的敬畏。比如转山,跪拜磕头。现在登山成了时尚的运动,甚至形成了一个很大的产业链,尤其是商业登山。珠峰脚下的两个县城,定日和聂拉木,这两个县城的年轻人,往往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他们从小可能是放牧牦牛,牧民的孩子,然后走进了拉萨,学习登山,最终又成为高山向导,为商业客户服务:为他们修路、搭帐篷,拉绳索,背氧气瓶。

当时我听到这个选题,觉得它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击中了我,被父子关系、人与山的关系和西藏的宗教信仰强烈地击中了。这个选题,老雷之前也跟其他人聊过,甚至去谋求一些纪录片的基金,大家都说不错,但是没有人真正愿意投资来拍这个。我完全属于无知者无畏,就觉得这么好的选题不去干,简直是暴殄天物;或者说必须一定要有人去,我甚至是觉得有人要有责任去做这件事儿,为什么?后来真做了才发现,人家不做,不是没有原因的。

影视工业网:其实你们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
萧寒:一开始以为一百万就够了。但四年追踪下来,根本不止一百万,我们拍摄制作最终花了1300万。可想而知,我们是在多么无知无畏的情况下就开始干了。但真正开始我们还是非常慎重的,先做了一年的田野调查。
一开始进入到纪录片这个行业,我是带有一种理想化色彩。后来发现很多纪录片人都苦哈哈的。纪录片在中国这些影视类型门类当中,其实是一个很可怜的地位。
但我还带有一种理想,为什么纪录片不能够堂堂正正的在电影院里放,让大家买电影票进来看呢?我从拍的时候(12年)就申请了电影拍摄许可,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进入,但是先申了再说。因为也是比较特殊的西藏题材,我们申报等都还需要各种支持。到后面,西藏自治区宣传部、北京市委宣传部,都很支持。
我们国际推广策划的,包括苏影老师——《西藏一年》的导演,听到这个选题之后,说“我能支持的,一定全都支持”。现在BBC、NHK等那么多电视台买我们的片子,都源于他的帮助。他还推荐了《西藏一年》的摄影师——扎西旺家做我们片子的摄影指导。
我们的拍摄地区大部分讲藏语,我们不懂。所以我们的团队要有很多藏族的伙伴,我们的旺家老师、当地的一个执行制片人—石达,几个摄像都是藏族的。这是一个特别棒的融合。与电视台不同,我们的这种组合主观能动性很强,我们三个人是轮流去,但是我们摄影团队一直坚守着。

影视工业网:从一开始就想到要拍四年吗?

萧寒:当时是这样想的。因为拉萨西藏登山学校的学制是四年,想从一个孩子,从珠峰脚下的村子里进入登山学校开始拍,拍到他登顶珠峰,完成毕业礼的那一天。但是从调研,拍摄,到后期,差不多得八年完成,可行性非常低。不要说用七八年,今天差不多快四年的时间完成这个东西,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了。你要是七八年来做这个事儿,这是一个巨费钱的事儿,而这个过程中,没有一个资助你的人会愿意等七八年。
一开始以为是我们找到这个选题,但是越往后,我越觉得,是这部电影自己在引领着我们走,我们在跟随它这个选题本身的巨大能量就在那呢,不是我们赋予它,而是我们向这个能量靠拢。当时我为什么被打动,就是因为它有能量,然后各种各样的资源、人,都在向这个靠拢。我们一开始都在拿自己的钱垫,凑不出钱的时候,忽然各种各样的天兵天将都来帮忙。钱花光了,好几个品牌来赞助我们;后期遇到资金和技术困难时,又有另外一个大公司来参与我们的后期投资。
当然真正检验我们是10月16号,电影全国上院线的时候,那才是一个巨大的检验。

影视工业网:总共拍摄周期是多长?
萧寒:一年多,实际从开机到关机,当然后面还有很多补拍,但是正式不间断的拍摄期是一年多,前面调研做了一年,后期做了一年。

影视工业网:钱当然是困难的一部分,但是在创作和拍摄期间,还有很多其它困难吧?
萧寒:先说小的困难。第一个是高原反应。我的助理到拉萨,第二天就肺水肿住院。我和老雷,他到了5600-5800米的样子,我就只能在5200米的大本营,但也睡不着觉。刚开始老雷高原反应也很严重,他就这样打瞌睡。人坐在那,你跟他说,啊?就是这种,一切你的思维都会变慢。在高原,这是首先第一个你要克服的困难。
然后是寻找主角的过程,我们目前片子里的主角是索多,但其实我们拍摄到一半,他才进入到我们视野里。如果是一个剧情片,它前面可能就是白拍了,你换主演了,是不是?但是纪录片,我觉得我们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即使是当我们都实际开机六七个月了,才发现我们的主角。

最大的一个问题,你没拍到就是没拍到,你再去演一遍,海拔五千米以上,你如何再现。
实际拍摄中也有很多困难。我们要把电池带到身上,在寒冷高海拔的地方,如何让那个电池多工作一会儿,揣在怀里,用暖宝宝,各种尝试。航拍的飞行器不小心摔坏了怎么解决,设备怎么背上去,都是问题。
后期如何取舍,700个小时的素材,剪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是要炫技,把拍的最炫的那些特殊摄影,星空什么的,当成我们主要的基调;还是选择一个朴素安静的方式去呈现。是讲一个戏剧冲突强烈的故事,来刺激大家,还是一个真实的,平和的方式。

影视工业网:纪录片跟剧情片还不一样,剧情片主线不会变,纪录片有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萧寒:对!你做了一年的调研,可能都推翻,但是你不做,一定更不行。纪录片最大的问题在这,最可贵的也在这,我们所有的这些素材没有一个是浪费的。现在这700个小时的素材,是我们巨大的财富,而不是仅仅是呈现出来的这一个半小时的电影。

影视工业网:这个片子有两个导演,分工是怎样的?

萧寒:我们三个是作为创作主体。他们两个在清华大学教书,我在浙江工业大学教书,我们还有课,我们大学老师有点好,集中忙一段时间,就可以空出几个月时间来做片子了。我又请了一年的访学假,在清华以这个片子作为课题做访学。
为什么建立我们三个人这样一个角色配置,首先是时间轮着去,每个人呆两个月,可以自由根据我们的安排;其次是我们可以共同讨论。我们三个人的性格也有所不同,军建做事很仔细,很能写,把拍摄笔记一弄都是好几万字。我可能更愿意跟大家去交流讨论。老雷给人很有信任感,会让大家心里很踏实。创作中,我偏向于热情状态,情绪比较高亢;老雷是很理性,军建是很踏实。其实我们是非常互补的一个状态。

影视工业网:等于你们没有去的时候,还得做一些后勤工作。
萧寒:对,各种工作都得自己干,我们没有什么分工。比如说有品牌赞助我们,我们都得自己去谈。比如说佳能给我们赞助设备;甚至连保险,我们登山拍摄的保险,是没有这个险种的,但是他们设计了这样一个险种单独给我们,这个险种从我们拍摄结束之后,这个险种就没了。这种帮助说起来真的太多了。

影视工业网:你们在拍摄过程当中,素材不断的累积,有做跟踪剪辑或者相关吗?
萧寒:粗剪早就开始在做,但是最终真正的剪辑开始是在2013年10月份,这个时候我们10月16号上映是一年时间,直到申请龙标之前,最后一天还在改。

影视工业网:我看片子说用的是4K。
萧寒:实际上我们不能称为完全的4K,片子里4K拍摄的素材,占三分之一,但其实能有这些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在高海拔地区,设备要面对各种恶劣的环境:缺氧、寒冷,包括摄像师本身的状态。所以我们拍摄设备各种结合:C500、C300、C100,5D,加上go pro,在什么地方能用什么拍,就用什么拍。

影视工业网:片子里面还用了很多无人机航拍镜头

萧寒:因为珠峰真的很美,一定要把这样一种美,尽可能多的记录下来。大本营再往上,那是极少的人可以上去,很多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亲眼看到。那就尽可能的让大家知道上面到底是长什么样的。

影视工业网:我看咱们那边有专门培养两个藏族的摄影师。

萧寒:对,就是高山摄影师。你把咱们摄影师培养成登山队员,登顶珠峰那是不可能的,反过来,把登山队员培养成摄影师。他们也不是没有摄影基础。2008年火炬传递,就是他们拍的高山部分。但因为拍电影的要求不同,扎西旺家老师单独花了三个月来培训他们。开始先拍一些纪实的段落,告诉他们我们想要什么样的镜头语言,跟整个片子结合。他们真的很棒,很成功的完成了七千米以上的拍摄。

影视工业网:特别是纪录片,如果摄影师不知道导演想要的东西,他拍出来的东西,确实不太能用得上。还有一个问题,这个片子有纪录那些普通的登山者吗?

萧寒:当然有。这是一座山和一群人的故事。这一群人面对这座山,内心都不同。比如片中的卜布老师,他都登顶了多少次了,都没有觉得怎么样。但对于一个普通登山者来说,这可能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梦想,当然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再比如这些高山向导,登山可能就是一份赖以生存的职业。而对于僧人喇嘛来说,登山不见得符合他们的信仰。但是反过来,这些登山者,登山前为了自己的安全祈祷,就需要这些喇嘛去帮助他们祈祷,甚至尤其冲顶时,也要在那里诵经,希望佛祖神灵能护佑他们。
大家的这种内心呈现,混合在这样一个时空里,人物、命运、选择、判断、纠结、梦想、激动,各种情绪的综合也是打动我们要去做这件事情的很重要的原因。

影视工业网:片中有没有一些相对比较遗憾的地方?
萧寒:遗憾一定有。剧情片都有遗憾,更不要说纪录片了。我不是说了吗?你没拍到就是没拍到。其实也不能称之为遗憾,这就是它本身的魅力。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可能就是缘分,你获得的那部分能够呈现出来,呈现出来了,观众又获得了某一点。这一切都是一个缘分,我们和作品、作品和观众、我们和拍摄对象之间的缘分,就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场。

影视工业网:剪辑花了也将近一年的时间。最终出来的这个东西,在你看来,是不是真正传达出本来想要传递给观众的。
萧寒:基本上是我们想要传递的一个风格和信息。纪录片本身就是一个少数人喜欢的。当然我有一个很大的梦想,就是借助这么有力量的一个选题,吸引那些从未看过纪录片,尤其是从未走进电影院看纪录片的人,能够第一次走进电影院看一部纪录片。也许从此以后,你就会产生特别奇妙的化学反应,你会爱上纪录片,会爱上这种类型,会慢慢让这样一个小众的类型片,在电影市场当中有它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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