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电影 | 时间是个病人—《永恒和一日》电影音乐(下)

5月28日 21:15


 06  

我们继续上集的话题。诗人最后的告白。他想象着和死去的妻子在海边重逢。

手风琴演奏三拍子的主题音乐。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们在海边起舞。


https://i.y.qq.com/v8/playsong.html?songid=1175537


安娜,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我不去/我想计划一下明天/对面的陌生人会放同一首歌/一定有人买我的字词/明天,明天是什么?/我问过你: 明天会持续多久?/你说…/比永远多一天/我听不到/我听不到,你说什么?/比永远多一天!/安娜/安…/今晚我将前往另一方/再次为你带回字句/而你在这里/一切都在等待,为了真实/为了真实…/寇芙拉/放逐者…/我…/深夜…/深夜/寇芙拉/放逐者/我/深夜/寇芙拉…/寇芙拉…/亚历山大!/亚历山大…/



在画外安娜的呼唤下,诗人面对着大海……一切结束的那么自然。

时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不多不少。


但是对于每一个欲望的个体,它又是不公平的。

生命的结束意味着欲望的终结,欲望是人活着的最大驱动,也是人类对抗自身局限的武器。


我们留念时间,对时间充满了好奇,想方设法留住时间。

用字句,用音符,用画笔,用公式来表达它。用空间,运动,静止来丈量它。

用我们一切的手段来靠近它……


它好似真相,用障眼法来迷惑我们,当你试图拨开迷雾时,一切又是那么虚幻又那么真实。

明天,明天是什么? 比永恒多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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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来说说主题音乐。在说主题音乐之前我们看看三拍子这个节拍类型。

三拍子是强、弱、弱这样规律反复的节拍类型。慢速的时候可以表达抒情,摇曳,还有优雅和忧伤。快速的时候也可表达喜悦和不安。


比如圆舞曲,产生与欧洲民间奥地利北部的一种三拍子的舞曲节奏型,后流传于宫廷和贵族阶层。


圆舞曲 的前身是奥地利 民间的“兰得勒舞曲”,这也是一种农村舞曲。圆舞曲 在“兰得勒舞曲”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一种三拍子舞蹈。



圆舞曲 出 现以前,在欧洲宫廷中流行的都是四平八稳,温文典雅,配合着上层社会小姐,太太拎着裙子屈膝行礼等动作的呆板的舞曲。


圆舞曲 的出现,它的热情奔放、感情充沛的音乐 给城市中的舞曲带来了崭新的面貌和活跃的气氛。所以很快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便传遍全欧洲。


又例如我们的邻邦朝鲜和韩国,它们大部分的音乐是以三拍子为主。倒是我们汉民族的音乐里面三拍子相对来说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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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主题音乐恰恰是一个三拍子的类型。它多次在片中出现。有钢琴的独奏。有以木管与弦乐为主导音色乐队版,还有手风琴的独奏版本等。


它是降d和声小调(升c和声小调)的三拍子,但是已经没有了舞曲的那种轻浮感和俗气。

在作曲家的笔下这些音符伸出了触角,在这样闭合的漩涡般的节奏里旋转。


我们的情绪被裹挟进入了诗人的轨道。更够具体触摸他曾经的体温和眼神,生命交汇的不舍,他的寂寥,他在尘世生活的挣扎和流转。他的家庭,他的诗…


这样三拍子的作品是非常能打动人。

大家熟知的肖斯塔科维奇的最经典《爵士组曲》里的第二圆舞曲。我记得多年前有一回在一个朋友的车上听到管弦乐版的。



没有精巧的配器,只有齐奏效果,它的旋律足以撼动任何的巧夺天工的布局与设计。音乐旋律本身的魅力就可以把所有的情感完美的表达。


二十世纪以来,音乐能写出这样朴素和真情实感的旋律其实是很难得的。大家都争相搞先锋,前卫的实验音乐。旋律的写作被轻视,很难有人在这上面下功夫。

好的旋律其实很能体现作曲的天分和才能。



这个主题曲其实是对比性质的单二部结构。随着影像的长短音乐结构进行调整。

它的A部分是平行二句体的上下结构。


第二句基本是重复第一句只是结尾部分有点变化,最后落音都是属和弦的音,不过一个是三音,一个是升第七级音。


我们再来看看第一句和第二句反复部分的结构,它是由一个下行大三度的模进构成的。

最有意思的是模进的开始又是第一个旋律主题的结尾,这种侵入式的写法,巧妙的使得两部分结合很紧密不拖沓。



parting A 就是A部分的变奏,它的速度被放慢了,在弦乐的低音区长音铺垫加上高音区一个追问情绪的句子引导下,A部分旋律由手风琴奏出,自由的随着情绪被无限拉长。


已经感觉不到三拍子的律动,它的情绪被撑长的旋律放大了。只有缓缓地流动与哀伤。



B部分的旋律相对来说比较活跃,如果说A部分是内心的独白那么B部分就是外部的纷繁和内部的纠葛,它是流淌的,活跃的。


因此在片子中它的音色是以木管的音色为主来表现,比如双簧管,单簧管。

而A部分基本是悠长的线条性的大多以弦乐,手风琴来表现。


B部分的旋律是一种迂回似的递进,上句和下句仿佛是不同空间的描述。之所以说这段主题音乐有高度的概括性,这样的写法是有层次的,把人生不同面写出来。


独白思考,不同境遇的状态,一网打尽。所以说它具有哲思和深刻性,以及高度的概括性。


这段音乐最后落音在属音上,给人无法结尾无法结束的感觉。开放式的结尾多了想象和无法弥补的痛。




以上这两段音乐也是A部分旋律发展出来的它们一个是手风琴奏出,一个是曼陀铃奏出。都比较慢速。一种沉思和忧伤的情绪。


主题音乐用在开头,钢琴奏出。冷冷的调子配上小男孩的画外音,让人一下就跌进了导演设定沉思的氛围里头去了。

然后随着配器和结构改变,弦乐加木管手风琴,曼陀铃版本的音乐出现。


音乐变得大气,忧伤,流动。它的哲思性和深刻性也出来了。各种不同乐器的变奏,使得气质和风格统一而有变化。



 09  


我们在看一看由主题材料发展出来的带有追问似的旋律,它是弱起同音八度大跳,这种追问显得特别有力,人生所有困惑都在里头,没有答案,答案在风中永远飘扬。


你只能无限接近,每一次看似找到了的答案却又变成另一疑惑的开始。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荒谬不已……


这三段旋律在圆号,曼陀铃,单簧管,双簧管,大管等音色来回的切换。而且圆号特别适合表达这样深邃,迷茫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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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主题音乐的发展又是另外的效果了,没有了追问一种彷徨和无用的热情被消耗过后的精疲力尽。


大管在最后的位置出现的非常好,它的音色低沉情绪忧伤,没有了以往阴郁的调子,而且还起到为双簧管和圆号两者音色与音区的连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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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看看里面有一段婚礼的音乐,比较热闹。

快速的旋律的运动和长音停顿形成鲜明的反差,旋律的走向类似一个领唱众和的效果。

 

由手风琴和类似提琴的民间弦乐器这两件乐器来完成的。它们之间采用了大部分同度旋律互相加花支声复调的手法。这也是民间音乐大部分乐器组合的声部关系类型。


以前我们会用西方体系里的音乐审美方式来看不管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民间音乐。这样的音乐会判定为简陋,然后用作曲手段来改造它。最后会发现失败。


其实这也是一种美,不同于其它体系的美。这么多年来它们形成了并且存活,这样的美就应该以它最好的方式存在下去。任何试图改造和改变都是徒劳的。


就像我们的民族音乐自成一体。欣赏它,接受它就好。自然,自由才是它们最好的状态。也是保存它们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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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说说我比较喜欢的桥段,亚历山大和小男孩在分别之前他们在公车上的经历。三个穿黄衣服的骑自行车人和主题音乐一起拉开了一段旅程。


参加游行的学生,分歧争吵中的情侣,演奏三重奏的乐手,最后诗人登场。

整个公车就像一个移动的话剧舞台,人生就像活报剧。热爱自由的青年,爱情,争吵,回忆。


普通人的一生大致如此。

时不时闪现的黄衣骑自行车让这一段看起来像一个巨大后现代装置影像作品,冷冷的,轻描淡写的就把人的一生历程浓缩和交代清楚了……



黎明最后一颗清亮辰星/预告骄阳的来临/迷雾阴影皆不敢损及/那万里无云的苍穹/一阵微风愉悦吹来/轻抚天空下的脸庞/仿佛向心灵幽深处呢喃/生命甜美…/生命甜美/


告诉我!明天会持续多久?

假如你询问时光:我叫什么名字?/它会告诉你: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它会告诉你:不知道。

阿拉伯古诗摘自《历史绪论》伊本.赫勒敦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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