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高”的俞白眉| 专访




在航空所工作过但"恐高"的俞白眉跑出来后,终于拍了一部和"航空"和"恐高"都有关系的电影。


文/庞宏波


邓超的一通电话。

 

武涛,25岁的时候是一名计算机程序员。大学毕业后,进入到了中国航空工业第631研究所工作。因为“看不到前途”所以利用业余时间写作。后来,在中国可能最早的网络写手聚集地“榕树下”换掉了这个普通的本名,改叫:俞白眉。

 

但在“俞白眉”之前,武涛的个人经历也就和《银河补习班》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俞白眉看来,《银河补习班》的剧本想了有七八年。尤其是在有了一个6岁的儿子以后,向父辈表达和向儿子诉说的“双重欲望”更加强烈。


有同样表达欲望的邓超,有一天给俞白眉打了一个电话。在这通电话之前,俞白眉一直在想剧本,但一直没想清楚马飞最后会变成谁。“一个良好的家庭教育能够让一个资质平庸的人变成一个了不起的人,但这个了不起的人是谁呢?”

 

有一天,邓超给俞白眉打了一个电话,说“让他去火星”。俞白眉用“去你的”回绝了他,在他看来《银河补习班》是一个现实题材,邓超是一个“神经病”。

 

但在五分钟之后,俞白眉给邓超回了一通电话,说:“你说的对,他可能不用去火星,但他可以去外太空。”

 

带着“一方一圆”眼镜的俞白眉回忆起来的时候,认为是邓超说出了“火星”而不是自己,原因在于自己极度恐高。

 

虽然俞白眉在“武涛”阶段是在航空单位,但自己却很恐高。“我对航天的人充满了尊敬,我当不了航天员,也不敢想象两个人去外太空,超儿(邓超)比我要勇敢的多,而且我当时想到了一个更具体的人:杨利伟。”

 

1

关于主题的“辩论”


主题。



俞白眉和邓超,这对组合以导演身份出现在《银河补习班》之前,执导过两部作品。但前两部作品所带来的,从外界的角度来看更多是一种“教训”,但从内在的角度来看是“经验”。

 

之前,俞白眉说过“全世界只有中国观众最爱在电影里找意义”。因为将自己明确定位于商业片,所以这句话在当时的市场背景下似乎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如今,观众逐渐可以不戴有色眼镜去看待“商业片”和“娱乐电影”,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观众在成长,对于电影的需求在改变,商业片本身是一种最为大众所接受的消费品。但对于绝大多数导演来说,目前依然是一个羞于承认商业片的“懵懂阶段”。

 

很早就明确定位的俞白眉,如今来反思这句话的时候,也有了一个成长。“我们其实也需要跟上观众的成长速度,现在的我回过头来看,也刷新了我自己的理解。意义是对的,但这些经验不是来自于文本,是来自于实践。可能意义这个词并不准确,但电影的主题是准确的,越好的电影就应该主题越强烈。”

 

在《银河补习班》的身上,俞白眉多次提及“主题”。俞白眉认为《银河补习班》的主题是一场关于家庭教育的讨论。包含了家庭教育的意义、方式和彼岸。

 

俞白眉要离开计算机行业去写剧本的时候,他父亲告诉他:“你喜欢你就去,放心饿不死你。”而邓超是一个险些被学校开除的人,没有人看好他考上中戏。

 


两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却遇到了“别人家的父母”,两个人从小被灌输“想要就要动脑子”,这让他们有了献给父辈的“倾诉欲”。而如今,邓超和俞白眉也都双双为人父,在代乐乐和孙俪每天不停聊孩子的背景下,两个人对于自己的成长有了更多的感受,于是也有了对于孩子的“表达欲”。

 

在邓超“神经病”式的去火星之后,俞白眉也终于想清楚了另一个问题。“好的家庭教育能给国家带来改变,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多一点,这个国家会变的好一点。但从我的生活经验来说,独立思考的人太少了。那么,哪个职业最能体现独立思考能力,我觉得是航天员。”

 

而在电影之外,俞白眉看到了好莱坞讲梦想的电影是科幻片,最大的梦想是银河系,在地球之外。从教育到梦想的“辩论”,成为了这部电影一切的基础。

 

2

《战狼2》之前


我们电影里还说了,你要找到相信你的人,很多人说你是笨蛋,你是吗?我相信你不是。



多次习惯引用“我们电影里说”的俞白眉,来这么回顾自己的前两部电影。从外在的结果来看,《分手大师》和《恶棍天使》的口碑评论并不理想,也因为这样的“先天印象”,导致《银河补习班》被看作是两人的“翻身之作”。

 

但在俞白眉自己的表述里,这部电影的题材确立显然要更早,自己和邓超的个人经历也显然要更早。但为什么俞白眉和邓超没有一上来就先拍《银河补习班》呢?

 

俞白眉很干脆的回答“拍不了”。

 

其实这个“拍不了”抛开电影成本量级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自控。第一是没想好怎么讲这个题材,第二是前两部戏显然要比这个更容易一点。

 

这个“容易”的衡量标准是想象力的落地。“第一个电影我们没有任何经验,第二个电影我们就努力搭建出了一个构建虚拟世界的能力。第二部戏比第一部戏进步太多了,虽然观众没看到。那么第三部,只有拍过前两部戏,才能有信心去写一个洪水,写一个亚运会。”

 

这里面其实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产业问题:人才成长。因为前两部电影的经验积累,让俞白眉和邓超掌握的是对超支和超期的自控能力。在他看来,如果一上来拍的是《银河补习班》,那么除了很难把控的超支和超期,还有一个问题在于没有信心把想象中的样子拍出来,这是一个完成度的问题。



其实直到现在,电影市场对于电影人的包容度远远不够。忽略成长去重视结果,这是长期单片爆款主义留下的市场症结,低容忍度的产业模式其实对于人才的成长带来极大的缺憾。

 

如果俞白眉和邓超没有自身诸多“光环”的加持,那么很难想象从《分手大师》到《恶棍天使》再走到《银河补习班》。

 

如今,俞白眉回顾自己的前两部电影作品,最大的感受是自己尽力了。虽然电影市场从来不相信“尽力”二字,但对于电影人本身来说的确有“尽力”的边界。

 

“我的态度就是我尽力了,那两部电影就是我当时的思考和水平。现在对那两部戏有了更多的看法,是因为建立在这两部电影过程中收获了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经验和教训。我们电影里说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桥,把你的桥修好是最大的事。对我和邓超来说拍好电影就是桥,那两部戏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桥墩子。”

 

但在这之后,俞白眉说:“如果你现在问我后悔当初的勇敢吗,我一点也不后悔。”

 

3

《战狼2》之后


国产电影和中国观众的关系。



在《恶棍天使》之后三天,吴京找到了俞白眉。俞白眉做了大量的后期剧本工作。“你知道吗?我刚刚从失败中出来,前后就差三天,但我当时说我现在感觉和中国观众的关系,大概知道了那么一点。”

 

很多人并不清楚,2017年暑期档“炸出”57亿票房的背后有俞白眉的身影。但除了橙子映像是《战狼2》的出品方之外,俞白眉也是这部电影的“推手”。在《战狼2》开场的一个细节,是船上写着“BAI MEI YU”,但当时鲜有人知道这和俞白眉的关系。



其实如果仔细发现,《战狼2》和《银河补习班》在文本上有着很强的联系。从前两部作品中吸取教训,在《战狼2》收获“中国故事”对接“中国观众”的经验,从而寻找市场的规律。

 

“其实第一部戏我们想讲的是飘落在大城市里的年轻人和城市的关系,第二部戏想讲的是今天这个时代和过去时代的联系,第三部戏想讲的是教育的关系。我们始终认为那两部戏的主题是正确的,只是在形式感上出了问题。”

 

在《分手大师》上映时,这部“处女作”硬杠《变形金钢4》。俞白眉被对手“震撼”,此后赴美学习的俞白眉逐渐明白了视和听的重要性。于是在《恶棍天使》当中大量的运用。

 

“第一部戏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在思考我们和全世界最好电影之间的关系,第二部戏就大量借鉴,但反而观众很难接受。聪明的观众能够看出我们明确想要做国产电影很少见肢体喜剧,但肢体喜剧和中国观众是个什么关系,这是我们当时欠缺思考的东西。”



在更细节的复盘上,俞白眉的思考是观众对于“细节”的接受能力。“我们在这部电影里做了一个虚拟的太空场,上一部电影做了一个虚拟的雪崩场和同样细节丰富的地下城。专业人士一看就知道我们没有粗制滥造,但上一个细节丰富的虚拟场就出错了,原因就是我们没有处理好和观众的界面问题。”

 

其实如果拉长整个周期来看,观众在短短三年时间里发生了一个极大的“拐点”。这个拐点,某种程度上始于《战狼2》。这部电影某种程度上第一次让“中国故事”和“中国观众”之间碰撞出了高潮。

 

在这部电影之后,《我不是药神》、《红海行动》、《流浪地球》再讲这种“连接“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其实对于绝大多数创作者来说,“精神内核”往往没有问题,但“表达方式”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个形式的脱节导致了最终的结果。但往往,市场和产业都没有去关注这个形式的脱节,而急于给创作者扣上“精神内核不足”的标签。

 

如今,在更多思考清晰的“中国故事”用最大众的商业类型去连接中国观众的时候,单片市场的天花板就被无限推高。

 

俞白眉并没有去过分“包装”自己的艺术性,而是在曾经外界认为失败的时候也承认自己的定位就是商业片。这某种程度上也是俞白眉精神的“恐高”,但和物理恐高不同的是,俞白眉没有选择逃出去,而是选择去站起来。

 

最后问他,你如何假设《银河补习班》的最终结果。俞白眉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路演的时候那么多观众哭,但所有站起来的观众哭的不是这个电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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