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补习班》:有史以来最凶猛的两极分化

7月21日 16:18

当2019的暑期档已经在一片萧条的局面中过半时,本月最值得期待的影片《银河补习班》终于上映。


然而,这部影片在上映后的表现,几乎是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为凶猛的两极分化。一边是猫眼评分开分9.5的高分,大规模的点映,似乎都是标志:主创对这部影片信心满满,眼看着在这个清冷至极的档期,有机会重现连续两年暑期档一枝独秀的盛景。



另一边则是上映后谁都没想到的情况:豆瓣评分开分《银河补习班》就只拿到了6开头的分数,随着上映几天后,这个分数明显下滑,目前已经滑至6.2的边缘。同时,对于这部影片的票房预估也在悄无声息地下降,目前猫眼给出的预估票房已经停留在了10.79亿,在上映第一天就已突破1亿后,银河补习班目前的票房刚刚突破3亿。


这或许是今年口碑最为两级分化的影片。此前,如此大的口碑两级,一是春节档国庆档《美人鱼》《西虹市首富》等票房一往无前的大热影片,一则是《地球最后的夜晚》《北方一片苍茫》等小成本的文艺影片。显然,《银河补习班》目前似乎距离这两个方向,都还有些距离。


那么,又是什么让《银河补习班》这个暑期档本能夺冠的种子选手失利了?



用力过猛?



银河补习班在上映后第一个遇到的负面标签是:用力过猛。


这算是邓超和俞白眉组合一直以来被贴上的一个标签。毕竟,邓超作为一个演员,他的努力向来被观众所尊重,他是社交网络上的好爸爸好父亲,向来0绯闻。在综艺节目里敢唱敢跳,似乎没有偶像包袱。



作为演员,他一样以拼命出名。在去年上映的《影》中,他为了达成一人饰演两个角色的表演要求,疯狂健身,三个月增肌20斤;之后又疯狂减肥,两个月内暴瘦40斤。此前由邓超执导的影片上映时,他总能做到无休无眠地在全国路演。


俞白眉作为编剧,亲口表示,这部影片中有他和邓超本人的影子,这部影片也是为了父亲和孩子而拍摄。确实,在《银河补习班》中,你确实能看到马皓文那种“用力过猛”的父爱劲头,他会在监狱里完全不受负面影响,激情满满地鼓励孩子,甚至被前妻吐槽像是给孩子洗脑。在出狱的第一天,丝毫不顾及儿子在现实中可能要被开除,仍然劲头十足地冲孩子拼命挥手。



这似乎成为了马皓文父亲形象的一个标杆:永远在儿子面前热血满满,动力十足。这就使得影片中所有的悲伤情节都变得极为轻薄。邓超饰演的马皓文在此刻宛如超人附体,摆摆手,就能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这样的热情是影片的主导,同时也让影片的情感完全呈现出了倾斜。在《银河补习班》中,编剧确实为了父亲和儿子的生活制造了肉眼可见的困难。父亲经历了出狱、贫穷、被人污蔑,甚至被路边的混混殴打。而儿子则要战胜歧视自己的校长和同学,还要在困境中提升自己的学习成绩,甚至还要经历洪灾的冲击。



明明是好莱坞“英雄人物从困苦中崛起”的套路故事,却恰好因为主角个人的情感导向,导致男主角的成长路线宛如开了金手指。邓超此前在采访中表示,并不害怕煽情,也不能理解不懂情绪的电影。


电影令观众带动情绪本无错。但当人物的情绪已经冲垮了所有编剧设置的障碍,也远远跑出了观众所能触及的情绪范围时,影片的情绪就已经如脱缰野马一般,丧失了应有的束缚。



技术性煽情



《银河补习班》被挂上的第二个负面标签是:技术性的过度煽情。


影片里被诟病得最多的要素是过多的背景音乐。30年的时代变迁,大多数用的都是金曲串烧模式,宛如KTV怀旧金曲大杂烩,甚至这些影片,大多数还是最为脍炙人口的部分。



真正经历过90年代的观众大可掰着手指挨个数下来:韦唯的《亚洲雄风》,毛阿敏的《悠悠岁月》,田震的《好大一棵树》,张国荣的《当年情》,刘欢的《弯弯的月亮》,毛宁的《晚秋》,陈明的《快乐老家》……基本可以在电影里剪辑出一支90年代演唱会电影。


90年代的怀旧,对于这部影片原本瞄准的受众或许是有效的:80后及90后。但对于95后甚至更年轻的观众来说,就很难与此感同身受,就更别提为此潸然泪下了。


更为明显的是时代大事件的堆砌:从1990的北京亚运会开始,1992的足球亚洲杯,1997年香港回归,1998年特大洪水,2003年张国荣自杀,2018年霍金去世……马家父子的命运变革时间点也基本与大时代同频。无论是亚运火炬传递,还是载人飞船返回舱着陆现场,有些大事件只有一个镜头,而父子这对主角对于时代的变革,似乎也无察觉。



这使得整个故事陷入了自相矛盾的漩涡:如果在马飞成为航天员之前,马皓文和马飞只是一对普通的父子,那么如此鲜明的时代感,已经冲淡了“小人物故事”的基本色调,但大时代下的变革,似乎对这对父子真实的生活,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更改。比起《地久天长》中的角色因为时代而入狱又致富,《银河补习班》则不过是惊鸿掠影,整个故事直接建立在了偶然的基础上,真实的力量黯然褪色。



脱离群众?



银河补习班最关键的问题是:脱离观众。


这或许是编剧和导演本人都没有想到的一点。当邓超饰演的马皓文以建筑师的身份担任了火炬手,因为给儿子制作地球仪而忘记了时间,却又在最后一秒钟赶上的时刻,就证明了这个故事“我的爸爸是超人”的根本主旨。这使得接下来的故事,也无非是在“超人落难记”的框架里进行。



真实在现实题材改编成为热点后,几乎成了一个无往而不利的挡箭牌。情节上的不合理,大多都可以搬出“现实生活比电影更精彩”的金句,来解决凶猛有力的质问。而作为一部献给父亲,送给孩子的影片,《银河补习班》在这一点上似乎就变得更有说服力。


影片里马飞被马皓文带着去全国旅游的经历,完全出自于俞白眉四五年级的真实经历。成绩在班级里排行三四十名,最后考上全班前三,也是俞白眉自己。而在儿子受到不平之时,为孩子撑腰,则是邓超的父母。


主创团队的想法完全成立:这是一部以父母的拳拳之心,拍摄给子女们看的影片。



然而,这一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构建得有些过于长远。马皓文作为家长,是整个设计院里最为知名的建筑师,在出狱之后,经济教育两手抓,靠卖血给儿子买了天价的电脑,说教育儿子,就考了全年级全十,甚至在滔天大雨98抗洪之际,儿子也能依仗着父亲的教育,从滔滔洪水中逃出生天。


相反之下,马飞这一儿子的形象,似乎就变得更为“成年人”。这个幼小的、遭遇命运坎坷的角色,大多数时候,都活在白宇以一个成年人身份进行的回顾旁白里。在父亲被打遭遇困苦的时刻,他没有感受到父亲的痛苦,在父亲鼓励他好好学习之时,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被讥讽“缺根筋”的孩子,他也并没有感受到抗拒与自卑。



在超强能力的父母面前,影片里的儿子马飞,似乎也自然而然地获得了超能力。


这一点或许是大多数观众为之诟病的一点:作为同样是个体的一员,观众无法质疑从班级倒数冲击至年纪前十这样的教学奇迹是否存在,也无法否认,马皓文作为父亲,以素质教育的模式培养出了航天员的儿子,确实称得上成功。


但观众同样可以真实的力量回应真实:有很多人的生活中,既没有一飞冲天的成绩,也没有实行素质教育的父亲。如果说超人的父亲能带起超人的儿子,那么是否拥有不那么超人的父亲的孩子,就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呢?


《银河补习班》似乎规划了这样一种成功路线:从班级垫底到航天员,从建筑师到航天员之父,这样的路径过于美好,以至于美好到几乎忽视了那些由应试教育走出的普通人,和在素质教育之下的失败者。而这些“失败者”,或许才是最应当被教育类影片摄入镜头的那些人。



当然,所谓脱离观众,并不是指这部影片没有受众。然而,当这部影片在确定实现一个自我故事时,本身就设定了,这部影片只能拍给那些幸运的,拥有“别人家的爸爸”的孩子,用于缅怀,尤其是邓超和俞白眉这样曾经幸运的观众;至于那些不那么幸运的观众,在影片刚开始就已经被放弃了,只有艳羡的份儿。


主创团队显然深谙“观众的眼泪是票房利器”的真理。整部影片也透露着精妙的算计:情绪式代入,90年代怀旧,华语影片少有人触及的父子感情题材,大众向的教育问题。


然而,当一部影片被计算得工工整整,其实,也不过是又一篇试图拿高分的应试作文罢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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