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爱阿莫多瓦吧

7月22日 10:59

在阿莫多瓦1999年的影片《关于我母亲的一切》片尾,他写道“谨以此片献给……所有扮演女演员的女演员,所有参演人员,无论男人和女人,或者是变性成女人的男人,和所有想为人生母的人。献给我的母亲。”



这让常人看上去十分混乱的性别关系,以及单独列出的“我的母亲”,或许就是阿莫多瓦作品群像的全部概括。


如果说不能剧透的奇情故事、阿莫多瓦式的色彩美学、模糊的人物性别是阿莫多瓦作品的三重公式,那么对女性的赞美和对马德里复杂的情感则是阿莫多瓦电影永恒的主题。


即使是诸如以男性为主角的《对她说》、《破碎的拥抱》,以及2019最新作品《痛苦与荣耀》,也依然将“女性之美”和“出逃马德里”贯穿始终。


阿莫多瓦因此被誉为最懂女人的男人,甚至被称为“女性导演”。他曾说:“女性能够给我提供喜剧素材,而男性,只能让我写出悲剧。”究其原因,一切都源于童年对他的影响。


甚至不光包括对女性的认识,还有阿莫多瓦的同性恋身份和性别意识,以及辨识度极强的美学风格,都是来自童年经历的投射。



阿莫多瓦说:“我所有的电影都带有自传体性质”,这句话确实不假。《痛苦与荣耀》是继《欲望法则》《不良教育》后又一部自传色彩极浓的作品,被誉为“阿莫多瓦自传三部曲”的终章。这是在前两部作品的基础上,即《欲望法则》的同性之爱、《不良教育》的童年性侵之后,对自我的一个更为全面和克制的回顾。



这一次,我们也将对他有一个更为完整深入的认识,也将越来越感受到,包裹在那些夺人眼球的夸张之下的,是他一如既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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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多瓦出生在西班牙一个贫穷的村庄,我们似乎认为他作品中那些炫目的色彩是西班牙这个热情奔放的国家的底色,但事实上,阿莫多瓦成长的村庄却因其历史原因极其压抑朴素,女性一生只能穿着黑色的服装,这导致他对色彩极度渴望。


20世纪60年代,波普艺术盛行,这对当时在马德里求学的阿莫多瓦影响巨大,在这之后,他吸收了地中海、加勒比、阿拉伯以及西班牙本土各种各样的艺术形式,在后来的作品,尤其是海报中,能看到他对多种艺术形式的理解,以及安迪·沃霍尔、毕加索、达利等艺术家对他的深远影响。


毕加索《戴贝雷帽、穿格子裙的玛丽·泰蕾兹·沃尔特》(左)/《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海报(右)


这也就导致了他在导演之外还肩负着美术指导、色彩师等多重身份。《胡丽叶塔》中的女主角扮演者阿德里亚娜·乌加特曾在采访中提到:


“在他的电影中,没有任何一处可以随意,他会亲自决定并监督所有细节,甚至一个只出现两次没人注意的钥匙扣,他都会亲自挑选,在他的标准中,一切都要是完美无缺的,有力的。他对美有一种很强烈的嗅觉,这源于他卓越的文化底蕴,他绝不满足于当下的潮流、风尚,而是一种更为广阔的来源,不只是电影或时尚,还有对文学、建筑、历史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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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女性的关爱同样来自于那个极度男尊女卑的村庄,男性可以游手好闲,但女性必须万能,阿莫多瓦由此对“万能女性”充满了崇敬之情,同情、关怀、赞美,他对女性一直秉持着绝对正面而善良的初心。尤其是“母亲”这个频繁出现的意象,在《痛苦与荣耀》中,母亲将破败的地下室收拾得温馨舒适,性格精明强势,操持一切,而父亲竟只出现过一面。


《痛苦与荣耀》剧照


更不必提《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中痛失爱子坚强独活的母亲,《回归》中被父亲强奸、为女儿杀人善后的母亲,每一个角色都在一直证实着“母亲”对阿莫多瓦内心造成的无可磨灭的强大力量。


而对于其他女性角色的塑造,在他的作品中更是不胜枚举。光《回归》中,就有六名女演员共同获得第56届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奖的奇迹,当年的评审团主席正是我们熟悉的王家卫,他毫不犹豫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阿莫多瓦与《回归》众女演员


这也说明,阿莫多瓦作品中的每一个女性角色都是无可替代自带主角光环的存在,同时,也证明了正是每一个角色的努力,才得以呈现出一个感人而鲜活的女性群像和一部完整而精彩的电影。


在《对她说》中,即使两名女主角都是瘫痪在床的植物人,但从男主之一贝尼诺的口中,依然能传达出对女性的关爱:


“女人脑袋很神秘,这种情况更是如此,对女人要有耐性,跟她们讲话,偶尔要细心点,偶尔要抚摩她们,记住她们存在,她们活着,而且,对我们很重要,据我的经验,这是唯一的疗法。”


而对比同样面对植物人女友的马克的态度,则可以看出阿莫多瓦想要通过马克揭示大部分男人的想法:“我不敢碰她,我不认识她身体了,连帮护士让她转身都没办法,我觉得好可耻。”说这是一种对男性“残暴”对待女性态度的批判,或许并不为过。


《对她说》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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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多瓦的宗教观念同样源于童年的痛苦经历。正如《不良教育》和《痛苦与荣耀》中呈现的那样,阿莫多瓦儿时进入教会学校学习,参加合唱团,却不幸被神父性侵。从此,宗教在他心目中被永远打上了“虚伪”的标签。


在《痛苦与荣耀》中,浑身病痛的主角萨尔瓦多说,在病痛集体发作时,他会向上帝祈祷,而在只有一种疾病发作时,他是无神论者。


也正是从那时起,电影进入了阿莫多瓦的生活,成了他生活中的最大安慰。他说,“我小的时候,我的‘过去’就是我从电影上看到的生活。现在我就在亲手建设代表我自己的下一个‘过去’,在我的电影里。”


这种亦真亦假的回环,似乎也解释了阿莫多瓦为何如此喜爱使用的“戏中戏”这一结构。话剧在他的影片中多次出现,《痛苦与荣耀》中,主角萨尔瓦多撰写的《上瘾》剧本被搬上舞台,内容是他对过去的回顾,同时也是阿莫多瓦个人历程的自白。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中,贯穿始终的话剧《欲望号列车》则是承担了主角的历史、故事情节的推进等多种功能。《对她说》中开场的《穆勒咖啡馆》则用两位女舞蹈家的表演来隐喻片中两位植物人女主角的关系。


《对她说》-《穆勒咖啡馆》


《痛苦与荣耀》最后一个推移镜头更是精妙绝伦地展示了回忆、现实、电影三者在阿莫多瓦电影中的关系,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一直在自己的电影中亲手建设一个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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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多瓦作品中的女性角色身份有妓女、演员、护士、理发师等等,并不拘泥于某一行业,而男性主角则大部分是作家、导演的职业身份。他们的故事大多发生在马德里这座城市。


对于马德里,阿莫多瓦似乎爱恨交织。在他的影片中,马德里有爱情、成功,但也有摧毁这一切的毒品。《痛苦与荣耀》与《对她说》中有一段惊人相似的主人公历史。


《对她说》中马克的前女友曾因吸食毒品,两人不得不离开马德里开始了多年漫游之旅,马克也因此写下了数本游记。


到了《痛苦与荣耀》,主角萨尔瓦多的剧本中提到曾经的恋人也因沉迷毒品,致使两人逃离马德里,逃离白粉。在这个过程中,萨尔瓦多吸取了极其丰富的创作灵感。


而当一切开始变好,他们重回马德里,一切又开始恶化,直到最终分道扬镳。


在《痛苦与荣耀》中,阿莫多瓦这样形容马德里:马德里成了一处‘困场’,是个雷区,是条死胡同。而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马德里进行自救,因为“爱或许能移山倒海,却不足以拯救你爱的那个人。”


《痛苦与荣耀》剧照


《痛苦与荣耀》通过一个步入老年周身被病痛折磨的导演,用毒品完成对自己童年的回忆、对爱人的追忆,以及对过去的和解。跟主角萨尔瓦多一样,偏头痛、耳鸣、失眠、胃溃疡等众多疾病缠身,这是年近七旬的阿莫多瓦真实的晚年。


主演安东尼奥·班德拉斯传神的表演一度让人真切感受到阿莫多瓦的生理疼痛。2016年拍完《胡丽叶塔》之后,阿莫多瓦已经坦诚衰老的力量:“时光流逝,我在变老。在我这样的年纪里,一切都不那么有吸引力了,但我需要更多地求助于己,我的内在而非外界。”


也是在《痛苦与荣耀》的自白中,阿莫多瓦借演员之口说到:


“在放映我童年电影的那面白墙之下,我总是祈祷那些女主角们能安然无恙,可我没能做到,无论是娜塔莉·伍德还是梦露。后来我试图拯救马塞洛,拯救我自己,最终……拯救我的是电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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