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影迷的七宗罪

文|三千岁


天主教教义中有七个原罪,但丁在《神曲》里按照罪恶的程度由高到低依次给了一个排名: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傲慢。


乍一看,七款大恶恰巧是人性的“七寸”,宗教教化人往往依托于信仰。信仰放在今天依然是靠得住的。不同与西方理念,东方通过人治、法治两条线来约束人的行为。


在我看来,中国的影迷同样存在七条罪状,分别是贪、嗔、痴、怨、悔、恨、呆,一些与天主教的教义略有重复,且听我慢慢说来。



一、贪

影迷的贪还是有别于地主的贪,地主图财,影迷谋利。地主向往资产的状大,走长线;影迷是能发几个小财,收益的大头在精神层面,更喜欢即期利益。


撸片子最好的状态当然是在电影院,视觉效果、氛围自然不必说。沿街美食、票根是观影行为的附加值,它们能在朋友圈让你收货一份增值体验。


在家蜷在被窝里,一个小手机屏也可以看。可快可慢、截图、弹幕,看片的姿势繁多,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可以大声吐槽、放屁而又不必承担额外的道德包袱。


想成为一个合格的中国影迷必备的一个专业技能就是:找资源。不管是导演自己放的,外国网站盗版过来的链接,还是不法分子影院录制整合的“枪版”都可以称之为资源。


已然成型且有固化之势的观影生态造就了影迷免费获取违法电影片源理所当然的心理,烫手、敏感、有热度的片源在浮躁的当下天然有了一种商机,卖资源在中国也能成为行业,真是奇观。


损失细软、钱粮的免费分享是一种升级享受。于别人而言,你是帮忙,感慨的话能让你晕过去;于自己,平添一种满足感,别人找不到的东西你可以,这份“技艺”至少能让你飘飘惚惚半个小时而不知肉味。


院线电影的热度实际上如出笼的包子,从上映的第一天起开始散热,直至完全冷却。话题的周期在中国基本是一个星期,黄金时段的话题、作料弥足珍贵。这也是电影宣发常用提前场、点映场的由头。


包子的成色、大小允许一部分人优先揭开锅盖瞄一眼,冒一股热气,开一个话头,提前暖一暖场子。这一撮人是电影票房的提前量,话题的发端、电影成色以身试水者。众星捧月之势,成型。


流媒体抢先发起登陆,子弹上膛,一波针对影迷粉丝队伍疯狂收割的抢滩登陆战役,打响了。



二、嗔

鲁迅先生对看客们也是极为挣扎的心态:“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拍桌子、砸板凳的心态往往是电影低于预期所致,五指尚有长短,更可况电影。国产电影市场的良莠不齐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想法的没钱、有钱的胡乱花。


国产电影是搏命式的押注,近一两年一部电影赔空一家影视公司的例子比比皆是,可见电影市场的水分含量有多足。


宣发经费占整个电影投资的三成乃至更多,过度营销、虚假宣传、上的菜与喊的口号不甚相符,表达干瘪、狗血等硬指标在影迷那里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片方的不当行为是影迷第一通怒火。


电影审查制度是天朝电影行业的铁律,龙标才是四两拨千斤的杠杆。一些体现着独立精神与思考的电影院线走不了,影展以及小范围放映的影像力以及市场传播量实在是微乎其微。


国内几杆破枪硬挺了数年,影迷早已审美疲劳。进口电影市场整个一阉割史,条件的严苛无法给内地影迷呈现完整的异域风情。这是第二通怒火。


在这样的前提下看资源的确是情有可原的,再者从行业保护的大义上来讲,有钱支持国产的“愚忠”也让看资源这一行为生出一番凛然之气来。


资源封禁、分享屏蔽。看客们再一次被激怒,敏感、政治题材过度封锁,本土又没有强有力的输出,不对等的落差之感让影迷心里妥妥地骂娘。


撸片子撸出脾气来实在是不好的,还不如撸串呢。



三、痴

资深影迷对待电影往往有种特殊的感情,目光不会过度聚焦于院线,还会兼顾影展、电影节,对老电影情有独钟。


有一年花几万看电影的,不光是票钱,食宿费,车马费等,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投资。看电影这件事已然成为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前一阵子在豆瓣碰见一位去年一年看了1400余部电影的豆友,平均一天将近四部的观影量,年度观影报告满满一大篇,对电影是真爱,个人心里是由衷地佩服。


有个人的观影计划、重心以及实施流程,有条不紊,投入的精力往往高过本职工作。为了心里的那份热爱,挤时间、写观感,为电影人物的命运动容。


追星、截图、背台词、搜集配音、收集海报、囤CD、读导演自传、自学视听分析等等,每一位资深爱好者都以自己独到的方式爱着电影,废寝忘食、痴迷其中。


按题材、类别、导演、演员、配音等侧面整理搜集,试图看光这一领域的所有电影。电影造梦是虚妄的,但现实是残酷的。短暂的逃离兴许是那份深藏的爱难以启齿的终极原因。


为此放弃了其他的学习、工作、陪家人、照顾孩子等有效时间。时间、金钱、责任,热爱电影所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小。


我与电影的距离恰到好处,不想往前一步,也不想就此打住。



四、怨

眼睁睁看着本土电影市场被好莱坞践踏的不成样子,最近几年的印度、韩国都有赶超之势。本土电影永远在国门之内叫嚣,缺乏国际上的市场竞争力。


底气不足,这是其一。长期在一个压抑、管控、束缚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中国电影人似乎集体阳痿,真等到了分级制度实行的那一天,恐怕也难以拍出惊世之作。


可以说,至少在电影这一方面国人是没有什么民族自豪感的。大陆有多少漫威、DC迷,内心早已被好莱坞彻底攻陷,长期忍受亚文化的“熏陶”,怎么能不心生怨气。


本土行业乱象滋生、影人生活腐败、作风轻浮,难以成为一个称职的偶像。电影行业在虚假的繁荣着,热钱流动、目光聚集,这些都不是基于电影本身所引发的现象。


天朝对付好莱坞唯一的办法就是出面管控,进口方面的严苛政策,国产电影在政府的庇护下“茁壮”成长,苦了这一帮善良的影迷。


垃圾片子却能收获高票房,大陆电影的票房记录一再被刷新,圈起围墙来自搞生产。连哄带骗、怎么来钱怎么拍,整个行业状态都是猥琐的,清醒点的影迷如何不抱怨。


挣钱不易,当影迷觉着票钱不值得、不是很容易掏腰包的时候兴许会引起重视,会有优秀的电影出来,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五、悔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不要干自己后悔的事。


可对于电影来讲,先买票、后观看,金钱是其次,还要搭上时间。后悔看片是常有的事,观影情绪与实际呈现不匹配,期待值受损,必然产生悔。


2014年姜文电影《一步之遥》上映的时候,看到中途,身后一位观众抱怨这是我在电影院看过的最垃圾的电影。为了不受影响,从那以后,我去电影院都是最后一排。


去年看张艺谋的《影》,散场过道里听见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看张艺谋的电影了。这是错位的情绪最为明显的表露,一张票钱足以支撑如此的评判,无可厚非。


资深老片迷往往面临的质疑更加强烈、时间上与生活、工作有冲突,难免受人指责。自己看片这份热爱在别人看来是无聊、逃避,面临如此境遇,有时也在想何必如此坚持,执念有过些许动摇。


外在的指责,内在的一些改变也不容忽视。对于一年看1000多部的影迷来讲,视力下降、身体状况不会不受到影响。宅、自闭,看电影的“职业病”会日益凸显。


偶像的绯闻、劣迹给自己的那份坚守打了折扣,相隔数万里的隔空遥望变得如此脆弱、虚无,光环褪去,一切的坚持似乎变得不再值得。


一年下来看电影的行为在他人眼里是无责任、无担当的表现,承担着如此道德压力,等于是给自己的精神世界上老虎凳。那怕是有一个人理解都会让自己的观影行为变得有意义。


看电影的悔与电影的瘾交相辉映,折射出纠结的心境。



六、恨

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极端的情绪表露。


一恨时间不够用,平均一部俩小时,一年1000部大伙算算。看电影能让时间变得宽泛起来,休息、娱乐时间被严重压缩,那个恨,此生一万部的目标何时能达成。


二恨茫茫人海找不到同类。自己的兴趣点可能有些偏、品味有些怪,坚守没有呼应,孤独的看客似有些悲凉。自认为的烂片子在别人那里被奉为神作,不平衡的心里透着的还是恨。


三恨自己喜欢的事物已经在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片子本身有很大因素,好莱坞电影也在逐渐缩水、开始走下坡路,本土更不必说,几年能出一部走心的都还得随缘。再别提如此糟糕的行业现象了。


四恨府囊空空不如愿。资深影迷向往的圣地自然是国际顶尖的电影节,抛开片子不说,能从行业牛逼人士身边走过也算是一种“熏陶”。而这一切是靠一定的财力、物力来支撑的。


五恨孤独的灵魂容不下他人卑劣的行径。影院摄屏、电影盗版、自己的挚爱被别人粗俗的践踏而又无力制止。时常反省自己,如此不够宽容大度。


六恨艺术电影、独立电影的现状。影院被爆米花充斥,喜欢的作品无法登上大银幕,空悲切。大银幕的观感是14英寸笔记本无法比拟的。


七恨低俗、低端、低效的影片、影人牢牢把控市场,硬生生将真正热爱电影的人士逼出行业队伍,眼望着他们孤独的身影渐次消失。


一腔恨,满腔血,竟无语凝噎!



七、呆

毫无疑问,看片子的人是孤独的。尤其是真正热爱电影的人,把电影当成社交行为那是电影的额外属性,在我看来看电影两个人都嫌多。


无疑,孤独也是一种享受,断然算不得是性格缺陷。西方一位哲人说过:天才不是愿意孤独,是因为在他的周围找不到同类。我无意拿电影抬高自己的身位,都第八艺术了,真要挑不得挑个靠前的。


喜欢文艺的人多不善社交倒是实话。问题不在个人,而在于艺术本身。艺术本就是私人化的东西,沾了市场的光被推到众人面前,直面众人的风凉话实在是对艺术形式的玷污。


呆若木鸡实在是很传神的成语。在周围人看来是个异类,为什么不参照下自身呢?观影行为本就是相对安静的活动,副作用是行动的木讷、外显性的表征不足才会有那种误解吧。


误解是对热爱的伤害,被定义更是极大的犯罪。影迷的“呆”、诗人的“情”、画家的“恋”大概都是共情的状态,行业活动本身的形态而已,犯不着自设压力。说这话时,自己都觉着无甚底气。


行为的僵化、不接地气,迷恋于一场虚无的活动,越是找不到其中真谛越要往纵深里迈步,行到水深处,自有抚橹人。


对于电影而言,如果“呆”也算是一种代价的话,我愿意全部付出去。



中国影迷贪、嗔、痴、怨、悔、恨、呆七宗罪状现已悉数厘清,有一种影迷叫中国影迷,他们是幸福的,同时,也是不幸的。


困了你就赶紧睡,睡了赶快醒过来。一场电影而已啊,何必呢。也对,“何必”和“假如”是一对孪生姐妹。


有幸在看电影的道路上结识了很多同伴,看电影这条路似乎不再那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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