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导演刁亦男:青年导演要对自我忠诚,对表达忠诚

7月30日 11:18
孙太勇 等人看过



FIRST评审主席刁亦男很平静。


今年是FIRST的大年,有13部长片入围竞赛单元,要平静的刁亦男来形容,那也是一场漫长、激烈而又残酷的拉锯战。


艺术影片是审美的碰撞,而个人的审美最难达到一致,沟通、分享,求同存异。“重要有一个选出来,在票数上得以认可,没有说一部电影完全大家都是一致通过的,存在疑问也很正常。”



但“影片完成度很高”则是大多数评委的共鸣,这一完成度不仅仅展现在单一方面,而是在摄影、剪辑、剧本各个层面的爆发,在新的一年里,新人导演们的影片,站在时局和市场的高地之上,影片的厚度已经增长到了另一个层次。


同时,电影与普通人和观众的距离,都正在被拉近,在刁亦男看来,这是最为明显的特征:“年轻人已经把用影像表达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了,我觉得特别好。”



这是一个阐释自我的年代,年轻人们不再吝惜于把相机对准自己。评委们发现,这次FIRST电影节中,作为自己的处女作,许多导演们都讲述了自己的家庭故事:《春江水暖》将分四季照顾母亲的母题,以国画美学晕染开来,《慕伶,一鸣,伟明》用三重视角,折射出家庭里的困境;而《春潮》则从祖孙三代的视角,来探讨缺席和畸形的感情。


年轻导演越来越求稳。这是刁亦男的感受:“通过家庭来表达自己的创作想法,相对安全一点,像一个舒适区,不用去担心失控。相反,像《第四面墙》就更勇敢一些,涉及的领域也更冒险,令人有一些惊喜。”



地方方言的多样性也正在广泛生根。粤语、维语、山东方言……方言是许多青年导演们回归自我的一种表达途径:在自己的家乡拍,使用最熟悉的方言,同时也是一种降低制片成本的表现。这不再是展现地域奇观的猎奇表达,大多数自我的表现在力求描述的现实中所取得。


无论这些地域元素单独在现实中所具有的标签是什么,当被摄入镜头时,所叙述的内容,就在影片中产生。对于导演而言,创作不仅仅是把生活中真实的东西写出来,更要学会“预感”,情节虽然是被想象出来的,没人经历过的,但是会比生活更加真实。


他最期待青年导演对自我的忠诚,并认为这是极为珍贵的品质。“表达的真诚是第一步,然后要把这些东西,通过你的技巧去更加电影化地表达出来。”



中国的独立影片,在近期仍然还会被局限在预算很少的情况中。对于年轻导演而言,想要拍得“好看”,刁亦男觉得可以在文本上下功夫:“这可能会解决很多问题。”


他提到了《竹林中》《低俗小说》等现代文学的发展对电影的叙事结构的影响。较之文学而言,电影的内容往往稍显滞后,所以在表达上,电影有更多的空间。“比如你看到一部电影的某个片段,你也曾看到过某部文学中的某个段落,和这个电影片段相呼应,那你就会知道这个导演一定读过这个文学段落,一定曾经在这里驻足过。”


但是创作者要尊重尺寸,过于文学化的影片不能算作是好影片。“电影毕竟是一个物质世界赋予的,还是要尊重物质现实带给你的直观感受,而不要去人为地修饰它,仅仅依仗文学描述,就会让导演陷入到一个修饰的陷阱里。”



创作和沟通并行,能拍出伟大电影的导演必然擅长沟通。“如果你有能力,自己写剧本当然是很好,但如果有合适的编剧一直合作,像黑泽明一样,那么自己专注于拍摄,也不妨碍成为一个好的导演。”



第一部拍类型片有点难



刁亦男是国内类型影片的先驱。当有记者问及他对国内黑色电影的想法时,自己的《白日焰火》成了他脱口而出的第一部影片。


连刁亦男自己都这样想,类型片自然就更容易成为年轻导演进入产业的进阶之路。尤其是在FIRST以外的电影节展上,类型化、更具备商业潜力的影片,时常会受到更多青睐。



和刁亦男自己一样,用类型化的外壳,来包装自我诉求,成为年轻导演的常态。而放弃传统艺术影片的素人出演,选择成熟的商业演员,与资深编剧合作,对于新人导演来说,第一次处女作就具备了如此市场化的意识,意味着创作和产业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家不再各自孤立存在,而是以电影架起双向桥梁。


几年前那种找亲朋好友借钱,倾家荡产拍电影,最后却迟迟难以上映的情况越来越少见。据数据显示,拥有制片团队和投资方的作品,在这届FIRST征片名单中高达71%。



FIRST竞赛入围影片向所有人大声宣布,自己正在逐渐推翻独立、粗粝的固有印象,产业端的意见被认真聆听。同时,反倒是产业也逐渐向内容靠拢:如今的创投上,年轻导演递上剧本,第一反应是先谈市场和票房。


刁亦男能理解这些导演们的心情。他谈起当年自己受过的挫折:“《白日焰火》在刚开始的时候就非常个人化,非常自我。然后剧本拿到市场上根本没有人投资。你的表达太个人了,所以你没有办法获得拍摄的机会,那我就想,要退一步。我要低下我的头,去认真地看商业类型片。后来我发现,商业片里的类型片,是可以非常好地完成作者表达的。”


他希望产业和导演都能达成更好的沟通。沟通的是市场内容,还是创作自我,都只是一种策略。不排除有一些导演心里的自我非常强烈,但他已经学会将自己先包裹起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跟你沟通。“这个不见得是不对的,只是大家面对当下的方式。以前大家都拍苦大仇深的,强烈控诉的电影,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会把电影当成一个作品,一个让更多人看到的工业产品来看待。”



一部更容易面对市场的影片,未必一定容易面对自己。“第一部拍类型片要更难,因为类型片需要电影导演的控制力要准确,更成熟,因为他不是纪实性的,只需要长镜头或者固定镜头,就像纪录片一样,把这些东西客观地呈现。类型片需要导演有表现力,还需要有一些非常强的美学要求和气氛的塑造能力,所以当然难。”


当然,FIRST从来不少善于精准把握每一个镜头的年轻导演。当年双杀了最佳剧情长片和最佳导演两项大奖的忻钰坤如此,以一部短片赢得了执导《我不是药神》的文牧野也如是。“尽量把电影拍得好看一些总是没有错的。我最希望的就是年轻导演们拍出我想不到的好影片,远远超出我预期的那一种。”



在刚刚结束的FIRST闭幕盛典之上,胡歌、李亚文、海清等许多演员都戏称“自己很便宜”,希望能与青年导演们合作。“只要导演觉得演员能够帮到他的电影,我觉得当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著名的演员参与到独立电影的制作中来,会让更多的人关注这样的电影,同时也说明,演员也非常愿意有不同的体验,创作一些他们觉得更加严肃的角色。”


“现在的导演呈现出一种相对多元的表达,从类型片,纯粹的社会现实片到特别实验的电影都有,而且很多人是从国外学电影回来的,所以他们的理解又是不太一样的。”


“肯定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坏事。”平静的刁亦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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