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导演汪俊:小欢喜亦是小悲哀,流动的细节勾勒真实人生

孙太勇、 等人看过

2019年8月16日刊 | 总第1870期

“《小别离》是向外探讨的,《小欢喜》是向内寻找心理动因。”

作为《小别离》的姊妹篇,《小欢喜》自开播以来就受到了大量的关注,也难免被拿来与前一部做对比。对此,汪俊导演这样回应。

同样以三个家庭为缩影,《小别离》向社会纵深开掘,揭开了阶级圈子不同导致的各类生存现状与教育问题;《小欢喜》向内叩问,寻找因家庭结构不同带来的各种成长矛盾,以及精神困境。同样的题材,书写的是完全不同的母题。

《小欢喜》以方圆、童文洁夫妇的视角,讲述了方家、季家、乔家三个高考生家庭在高三这一年的故事。这部剧正在东方卫视、浙江卫视热播中,并在爱奇艺、腾讯视频同步播出。

《小欢喜》虽是小切口,话题却更深入。这也是其屡次登上热搜榜的原因。无论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的感慨,“兴趣还是分数”的现实碰撞,还是“心疼磊儿”“刘静英子忘年交”的讨论,都说明《小欢喜》的关注点切中了各圈层观众的兴趣公约数。

近日,影视独舌采访了汪俊导演,听他讲述《小欢喜》的“欢喜”与“悲哀”。

亲子互为镜面,呈现人生小欢喜



家庭结构千姿百态,亲子关系千人千面,教育方式“千方百计”。

“生活没有现成的答案,我希望给观众提供一个抓手,由此展开各自的思考。”

原生家庭到底是一个人人生轨迹的决定因素,还是被过度解读的命运密码?《小欢喜》聚焦三组不同结构的家庭,通过父母缺位、过度偏爱、自由放养等不同教育形态的刻画,探讨亲子之间的情感羁绊与成长冲突。

《小欢喜》是一部群像戏,如何在短时间内破题?高考,即是最好的人生横切面。这一段如临大敌的时光,如同添了催化剂的人生,用来折射复杂粘稠的家庭教育难题,再合适不过。

方一凡的家庭是看似稳固,实则充满挑战与对比的四棱镜。

战斗力十足、雷厉风行的家庭领导者童文洁;闲云野鹤、性格佛系的家庭润滑剂方圆;时刻“挑战权威”、“不作就不会死”的波澜制造者方一凡;以及性格呆板、思维活跃、惹人怜爱的战局旁观者林磊儿。

在誓师大会上,每个家庭在气球上填写梦想。童文洁贯彻应试教育方针,方圆则提笔:“考上还是考不上,小小欢喜才是好”,不同的教育观念开始碰撞。方一凡的成绩常常飘在下游,而林磊儿却是冲刺清华北大的学霸。

四种角色相互拉力,但领导不专权,旁观者有话语权,于是“下位者”时有篡位之嫌。这样的家庭,或者彼此制衡、氛围良好,或者闹成一锅粥、不可开交。观众在等待一方暂时失衡的过程中,乐此不疲。

乔英子家是在拉力绳的牵制下,有易碎危机的平面镜。

被拉力绳牵扯的两端,分别是乔英子万分珍视的航天梦想与妈妈宋倩让人窒息的控制欲。家庭的“编外人员”乔卫东暂时不具备任何话语权,但可以偶尔有助于处于弱势的乔英子,坚定她想要出逃的心。

乔英子与宋倩这方平面镜,虽然彼此依靠,相依为命,但面朝两端,站得是不同的角度,看得是不同的风景,注定越崩越紧,容易碎裂。

这两母女的关系让观众看得胆战心惊,甚至在微博刷出了“今天乔英子母女吵架了吗”的话题。这方平面镜僵持的局面什么时候得以打破,还得期待“变量”乔卫东的表现。

季杨杨家是看似尖锐,实则稳固的三棱镜。

季杨杨类似留守儿童,季胜利和刘静为工作辗转于各地六年,突然空降到季杨杨的生活里,难免引起不满和抗拒。

季杨杨“易燃易爆炸”,像个难以靠近的高冷少年;季胜利官居高位,在外严肃低调、严于律已,又有官威。这样的关系看似剑拔弩张,但其中却有一个温婉智慧的妈妈刘静。刘静左能安抚季胜利,右能点拨季杨杨,加上这对父子冷在外面,赤诚在心里,两人矛盾深刻但不复杂,竟是容易起火也容易熄火。

这面三棱镜,调整好角度、找对天气,打开窗口就能折射出绚丽的彩虹。

《小欢喜》设定的三种家庭结构,典型又有戏。


“这三组家庭都贴近中产阶级家庭,《小欢喜》抛开生活条件、社会地位等过于表面的因素,尽量寻找孩子们的心理内因与家长们的精神困境。”

中产阶级尚有余力向美好生活进阶,但也有“下坠”的可能性,因此心态容易乐观,也容易焦躁。他们能看到自身的局限,于是也害怕孩子的局限,只能为了下一代的将来不遗余力,比如童文洁咬紧牙关地为两个孩子的学习租学区房。

生活偶尔溺水,三组家庭各为彼此的救生圈



《小欢喜》中的三组家庭并非独立的三条支线,它们是相互交叉缠绕的。《小别离》的三个家庭剪不断理还乱,而《小欢喜》的三组家庭却是彼此的温床,是生活偶尔溺水时的救生圈。

第20集,《小欢喜》迎来了一次剧情上的大高潮。“表情包事件”让季杨杨挨了季胜利的一巴掌,方一凡被批评教育,乔英子与宋倩的关系岌岌可危。

当孩子们与家长的关系即将达到燃点时,剧情直接浇了一把油,让孩子们集体“出走”,相聚酒店,“控诉”家长。但没想到的是,“久雨大雾必晴”,孩子们的任性竟促成了一次阶段性的大和解。

一向高冷的季杨杨吐槽起自己老爸来毫不吝啬,模仿着季胜利给上级与下级打电话时的不同态度;沉默呆板的林磊儿借着酒劲,判若两人,模仿起小姨童文洁批评方一凡时的口若悬河……赶到现场的家长们哭笑不得中,又感概万分。

“大人们常常觉得孩子们是缺少想法的,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汪俊说道。

季胜利看到这一情景进行了自我反思,在众人面前给季杨杨道了歉,季杨杨这块被融化的坚冰躲在浴巾里哭。童文洁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平时打方一凡会不会太过了,进而内疚地向方圆做检讨。

“这场戏是经过现场指导后,小演员们即兴发挥的。”汪俊透露道。

“高压的戏份之后,要有一个欢乐的化解,我不能让‘表情包事件’就不痛不痒地这么过去了”。

三条溪水汇在一起,家庭教育这条河才真正地蜿蜒流淌起来。

就在这彼此照见的同时,也难免生出“别人家的妈妈”的艳羡。

乔英子与季杨杨的妈妈刘静就成了彼此治愈的“忘年交”。

乔英子在一次次梦想被宋倩敲碎之后,遇到了刘静阿姨。刘静带乔英子在天文馆看电影,听她讲心里话,讲自己的梦想;乔英子带“脏脏包”给刘静,两人分享了彼此担心被家人知道的秘密。

这段“友谊”让两个心事重重的人,有了透气的窗口。刘静可以帮助乔英子走进妈妈的内心,看到宋倩的另一面,乔英子可以疏解刘静独自面对手术的压力。

《小欢喜》里没有“标签化”的人物,也没有为了戏剧冲突去抓套路的典型事件。而是立足于现实语境,在行云流水中,完成了群像的呈现。

汪俊称,自己在拍摄《小欢喜》期间变得多愁善感了。

“有的是被感动,流着泪拍完的。”比如宋倩发现自己辛苦煮的燕窝,被乔英子拿去给前夫的现女友吃了,母女两人吵架的戏份。

“有的是喜极而泣。”比如离婚后的乔卫东来到曾经的家,总是各处看看哪里少点什么需要添上,哪里多了点什么,“他也不是抱着复婚的想法,他是面对自己曾经住的房子,习惯了。”

汪俊笑道,“后面的冲突会越来越激烈,这哪里是‘小欢喜’,明明是‘小悲哀’嘛”。

细节决定现实性,流动但不要琐碎



《小欢喜》的人物都是平凡而生动的,不粗暴、不过分戏剧。

多年未拍电视剧的陶虹接触到宋倩这个角色时,略有担心,怕观众会不喜欢。汪俊跟她说,“你演得真实就不会让观众排斥,这个人物挺生活化的”。

果然,宋倩这个角色有争议,被部分观众认为“控制欲太强了”,也让部分观众产生了同理心,“哪个妈妈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很伤心的,宋倩有点可怜”。


除了宋倩,每个人物都有大量被讨论的空间。孩子的挣扎、父母的焦虑,以梦想为由的逃离现实、以爱之名的个体绑架,都有理有据。剧中人辨不明白,剧外人揪心不已。

“这部戏有很多都是现实采访来的一些素材,也有很多是黄磊自己的一些亲身经历”。汪俊说道。

黄磊的生活环境与人生体味能与方圆产生很多的共鸣,同样是温馨的家庭,同样是孩子的父亲。因此这部剧中,也灌输了很多朴实而豁达的现实道理。比如方圆的“横纵比较论”。

再比如他的一句:“咱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工作,我怎么就那么倒霉”的无奈控诉,扎了太多人的心。

除了人物具有真实性,整部剧都要营造出一种真实的环境。汪俊认为,“很多题材很现实,但是拍得很悬浮,可能就是因为缺少细节。要用细节建立真实感。”

“观众的眼光是很厉害的,你很自然地把一个细节放进去了,观众一下就能发现。他会为了真实感去追这个剧,因为他相信这个故事。”

比如每个人到家都必定会换的拖鞋、宋倩家里为学生补习功课的白板上的题,每天都有变化、乔英子书架里摆满了天文学的书、乔英子书桌前随时供宋倩“监视”的窗户、做旧了的搬家时用的箱子,以及高材生家庭搬走后,家中墙上的试卷写着“我恨”两个字的剧情伏笔等。

“但你不能琐碎,不能成为流水账,要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你的真实性。刻意地强调,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比如宋倩常年租房子给别人,带童文洁看房子时,习惯性地随手带着抹布擦擦桌子或者床上的灰尘。这种细节不浪费观众时间,不矫情。

汪俊表示,“拍电视剧要试着丢掉自己的趣味,个性要有,但要有选择有克制。找到审美的最大公约数,不能只沉浸在自己的爱好里,观众却‘get’不到。”

如今,春风中学的高考季已经推进过半。“流动”的现实主义如何继续促成“悲哀”的小欢喜,三种镜面家庭将如何拼凑成各自最稳固的形状,我们且观且品味。

【文/申兑兑】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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