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让她翻白眼的男子,也在你的生命出现过

8月19日 10:42


1975年,劳拉·穆尔维在《视觉快感与叙事电影》写,女性即影像,男性即看之载体。


电影里的女性,“既被看也被展示”。而男性角色,“作为推动情节发展、促使事件发生的主动的一方”,“在更高的意义上,也作为权力的代表出现”。


电影里的男性主导着故事的发展,而电影里的女性,是欲望对象,是好看的装点。


在性别平等运动渐渐推进的情况下,女性视角下的男性,慢慢在电影当中涌现出来。


虽然在社会结构不变的情况下,“男性凝视”很难根本性改变。但女性看待男性、看待世界的方式,渐渐在电影里被展现出来,尽管仍束缚重重,处处碰壁,她们在电影里终于有了一点点主体性。


主编老黄在咱们《看电影》合办的[送我上青云]映后座谈里,问姚晨和滕丛丛:电影中的这些男性,在社会里应该都算成功人士了,大家没有想到在女性视角下,他们是这样的。



男性突然“被看”了。这在华语电影里,格外新鲜有趣。



姚晨饰演的记者盛男,得了卵巢癌。为了凑钱治病,她接下了个写传记的活。


途中遇见的这些人啊,个个叫她翻白眼。


事儿还没开始做,先被喊回了家,本以为该是父女互诉衷肠,结果父亲一张口:“手头紧不紧啊?不紧的话帮爹把欠的账还了吧。”背地里藏了给小三儿买的LV。


——这真叫人一边翻白眼,一边心疼起姚晨:我给你看看相吧,怎么从《都挺好》到[送我上青云],哪儿都遇上这么不靠谱的爹呢?古语说父慈子孝,权利义务讲得清清楚楚,他们不,你爹永远是你爹,你爹再不慈爱,你也得愚孝,你欠了你爹十八辈祖宗的。你爹养了你这么些年,叫你还点钱咋的?你那钱挣得,还不跟凭空变的一样?父女之间还说借?


长期合作伙伴四毛得知她患病,一边说,我不能把钱借给你,你治好的几率太低了,万一你死了,我就要不回钱了;一边给她介绍写老总老爹传记的工作,当作和这老总合作赚大钱的敲门砖。


——成功学读过了头,总觉得自己是干大事儿的料,就欠一阵东风。古时候这种废物点心,都是向大佬进贡个花魁,如今时代变了,不兴卖身了,那就卖个艺吧,进贡个传记作者。



这个老总呢,叫李总,一张口就是我这个生意咋咋咋,你们出来跑业务的,对我恭敬点嘛,把我服务好了,赏你点救命钱。


——以为自己是TOP5精英阶层了,不用闻地铁味儿,就不得了了。懂什么叫契约精神吗?你给我三十万,这是写传记的钱,还要我提供听你说蠢话服务,先再加三十万好吗?



途中遇见个优秀男子刘光明,对生活有想法,对知识有追求,但在盛男表示自己得了病,想在手术前跟喜欢的男人,也就是你刘光明做个爱,马上就被吓跑了。再相见,害,这家伙竟是李总的女婿,在这个以金钱为成功衡量标准的家里,完全没地位。


——精神出轨确认,肉体出轨未遂,这也就不说了。故作哄小姑娘的文艺范儿,企图通过高知女性的爱慕,获得一点小小的自尊,这可真是怂得叫人抹泪。



全片最令人喜爱的男性形象,应该是传记描绘对象,李总他老爹李老,有智慧,豁达,也坦诚。但就像盛男说的,我知道我爸爸当年为什么喜欢我妈妈了,因为她年轻漂亮,还蠢。李老老态龙钟,但还是免不了这俗套:喜欢盛男年轻漂亮还蠢的妈妈。



是的,这就是女性视角下的这些或油腻,或狂妄,或懦弱的男人了。


尽管在男性视角中,他们可能是事业小成的小企业家,在社会上游刃有余、人脉广的记者,做大生意的场面人,才貌双全、有理想的知识分子。


但在这部电影里,这些角色个个叫人想锤爆他们的狗头。



这要引出我接下来想讲的一个问题:这部电影仇男吗?女性视角,一定仇男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


这部电影展现了这些男人不堪的一面,但同样给予他们同情。


盛男父亲的出轨对象,没有在片中出现,只给了一张一寸照片,变形的脸上清晰表露,她这些年用盛男父亲的钱,做了多少次整容手术。盛男说,我爸就快没钱了,他们就快散了。盛男父亲不知道吗?他该知道的,只是自欺欺人,想保留一点自己还在成功巅峰的假象而已,想保留一点那个女人是喜欢自己男性魅力,而不是钱的假象而已。


但是幻象,总要破灭的。可是不维持,怕被人笑。


四毛也曾经是个有新闻理想的记者,但他的新闻理想,没有让他得到半点尊重,反而因为赚不来钱失尽尊严。片中本有一场戏,讲报社倒了,同事说,四毛,你的那堆废纸买了十块钱。四毛说,那不是废纸,那是我工作这些年写过的头版。片尾闪回,他把得过的新闻奖杯丢了,从那刻起,他决定不再爱惜那薄如蝉翼的羽毛了,他要挣大钱。


为了自尊,丢了自己。



李总呢,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看着很受人尊敬的样子。其实离了钱,谁把肥头大耳的他放在眼里啊。连他爹都说,我这儿子,出了名的蠢,所以我给他起名李平,平平庸庸、淹没在人海里才好,一冒尖难免要蠢出祸端,这样即使他犯了罪,也没准就捉了另一个同名同姓的李平。


没人看得起他,只是看中了他的钱而已。



刘光明更甚。他所崇尚的知识,在这个家庭里只是笑话。他看不起庸俗的暴发户们,可暴发户们同样看不起贫穷的他。在金钱社会里,他无力反抗这种鄙视链秩序,只能在门口的鞋柜处放一张照片,叫老丈人每次换鞋都要向自己的照片鞠躬,获得一点可笑的尊重;或是在李老的葬礼上,站在遗像下,蹭所有人的致意。


可所有的尊重,都是形式上的,他根本无力改变这种秩序。



[送我上青云],是盛男在寻求爱欲、自我、体面和尊重,可它同样凝视着这些男性,关注他们的自我和尊严。


这样一部电影当然不仇视任何一个男性个体,女性视角也是一样。



但有点微妙的是,如果“仇男”的“男”,说的不是男性个体或男性群体,而是“男权”,那么是的,女性视角,天然仇男。


社会学家艾伦·约翰逊在《性别结:解开男权制遗产之谜》中写道:



鉴于女性受到男性特权和男性霸权的压迫之深,每个女人都会有那么些时刻,厌恶甚至憎恨‘男性’,这一点也不奇怪。


人类学家戴维·吉尔摩指出,厌男症是一种普遍现象,它和厌女症“直指女性,不管她们做什么、想什么”根本不同。


厌女,是对女性无端端的轻视;厌男,厌的是男权社会无端端厌女的行为。


当求职时被问到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备孕,当被认为只会逛街不会思考,当被认为“穿着暴露”“诲淫诲盗”,当外界认为你这个个体随着年龄增长和皱纹加深而贬值……


真想骂一句“去他妈的”啊。


但是不行,男权社会要求女性娴淑端庄,在一些人眼里,男人偶尔骂一句脏话是男子气概,女人就是不像样。


盛男等待一群油腻的男人泡澡出来,“大发善心”和她签合同,这一幕令人窒息


艾伦·约翰逊进一步认为,厌男症并不与厌女症相对,它更近似于一个用来压制女权主义者,指控他们仇视男性的名目。但此时“人们把作为个体的‘男性’,和作为社会主导和特权群体的‘男性’混为一谈”,令男性个体感觉到受冒犯,加深了性别对立,阻碍性别解放,男权进一步巩固,男权社会计划通√


但将之混为一谈的人并没有提到,将这些个体男性害到这步田地的,并不是女性或女权,而恰恰是男权。


是说女人必须照顾好家庭,所以男性必须一力或主力承担起挣钱养家任务的男权,是说女性必须依附于男性,所以男性必须备好婚房彩礼的男权,是由此以年轻貌美评判女性,以有钱有势评判男性的男权。


不符合这个男权秩序,你就什么也不是,无论你是男是女。


盛男父亲,承受了男权社会给男人带来的副作用——中年危机。四毛和刘光明,早被男权社会定义为失败者。也只有李总,算是既得利益者。


只是他们都还没有看清,阻碍自己获得尊严的到底是什么,还要替把自己踩在脚底下的男权数钞票。


而盛男最终决定,自己送自己上青云


在清醒过来的人眼中,“成功”只是令人自满乃至油腻的幻象。这种男权秩序令一些“成功”人士自卑,令一些“成功”人士轻浮,令一些“成功”人士狂妄,唯独没有告诉他们,人类最基本的品质,是尊重与平等,无论你是男是女,挣多少钱,做什么职业。


男人如此,女人也一样。盛男在得知自己患上卵巢癌时,第一反应是:“我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甚至好久没有性生活了,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似乎专属于女性的这部分器官,是不能启齿的部分;似乎得上这种病,就是道德问题;似乎追求欲望,就是“作风”不好。


当话出口,才意识到,我们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之中,受此秩序的驯化、毒害那么深。


好像能做的,也就是不停地反省,不再将常见的,视为正常的,不再对“理所当然”熟视无睹。


是的吧,咱们都厌男。厌的是男权对两性的强制规定,厌的是被男权教化的我们自己。




影视剧展现的女性困境,哪一种最让你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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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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