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傻姑娘”的流浪新年

2019-08-19 12:39

我站在傻姑娘的身边,看着她伸手点着水里的金鱼嘻嘻笑显得十分开心。我问她水里是什么,她歪着头思索着说“虫,虫”。我看着她似乎已胖了一点的脸,发现傻姑娘高兴起来竟有一缕妩媚,还露出一闪一闪的眼波。



一个傻姑娘的流浪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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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齐红



我沿着瓜渚湖岸边向前走时,正是大年三十下午,当时整个柯桥区都飘浮于千家万户准备过年饭的诱人香味之中,似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厨房里,而我却在细雨濛濛下被湿冷的空气裹在瓜渚湖散漫的目光间。


我面朝湖水凝视水面被丝一样的细雨弹起的邹纹,突觉从身后两只手搂住了我腰,接着一个女声喊道“哥哥。”


搂住我腰的两只手很肮脏且粗糙,我转过身眼前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仰头笑嘻嘻地看着我,她的脸上有几道疤痕,缕缕湿发下一张又黄又瘦的脸瞪着单眼皮的小眼睛朝我笑,单薄又脏破的衣裳还散发出酸臭味儿。


电影《盲道》剧照,图片与内容无关


我把她推开一些,见她赤裸着两只脚,两眼游离着一缕柔光看着我说“哥哥,去打工”。我碰上了一个傻乎乎的流浪女,我想走开。


走了十几米回头一看,见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我:她的目光里有不解、惊愕还有把丝稠撕碎了样的难过。那一瞬间我止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她,继而走过去。


她扑到我怀里紧紧抱住我抽泣地说“哥哥”,眼睛里溢出一层冰丝样的泪光。


我手抚她湿漉漉的衣裳拍拍她的肩膀竟然说“好了,别害怕。”


当我回头看她的那一刻,心里想起了一个月前我骑行到湖北一处树林休息时看见的情景。当时我准备穿过一片树林去拍对面的峡谷,在树林里猛地看到有一个身穿花裙的姑娘仰面躺在草丛上,一些蚂蚁在她的脸上和胳膊上爬来爬去,一只农药瓶在她手边,另一只握抓着手机。


那天是我从北京向南骑行最难熬过的一天,令我向四川方向的路径改向了绍兴鲁迅故居。

 


我取下背包以里边拿出两条毛巾给她把赤脚包上,再用塑料袋套上系紧。她好像有一瞬间清醒了,眼睛中闪出满足的光芒。她兴奋地看着脚上奇怪的鞋子,拍手嘻嘻笑起来。


看她高兴的样子我也笑了,发现她破损的上衣露出肮脏的胸口,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件衣服给她穿上,衣服很大令她像个站在庄稼地里的稻草人。


瓜渚湖西边是著名的轻纺批发市场,过了马路是一片居民区,市场那边空无一人,我只希望在居民区这里能有开张的商店,这可是大年三十的下午呵。


领着稻草人在居民区里找到一家还在卖东西的小店,我买了一瓶水和面包递给她。看样子她又饥又渴,三下五除二让水和面包消失在她像绞肉机一样的嘴里,我甚至没听到她吞咽的声音。


吃完了东西她像个小孩般拉住我的手,似乎担心我把她丢了。我看看她在苍茫世界下已被锈蚀的样子,叹口气心想无论如何还是让她先穿上过年的新衣裳吧。


我们坐公交车到了蓝天城市广场,那儿有家沃尔玛超市还在营业。超市里的顾客并不多,但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在我俩身上扫几个来回。但我却忙碌了,这个傻姑娘见了吃的就抓起来往嘴里塞,包括冻鸡腿冻肉都抓着啃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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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地拉住她就像拉扯着一只冲到草地上的羊,实在控制不了她撕扯食品袋的包装干脆把她抱起来塞进购物车里。她东张西望指手划脚还是顺手抓起东西往衣裳里藏,惹得售货员惊讶地哈哈笑。


我快速地买了一些熟食及包装食品放在她怀里,她把东西都紧紧地抱着显得十分紧张。然后我推着购物车又走到服装区挑了几件内件裤及冬装还有袜子和鞋,顺便又拿了件雨衣和背包。东西在她身上越来越多,她坐在购物车里只露出了头与脖子,我看了止不住的笑,她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


结完账在超市服务区我让她坐在凳子上,把她脚上的塑料袋和毛巾解下来,再给她换上新买的袜子还有鞋。这双鞋是皮质的十分松软,挑它时我想她还要继续流浪就选了双结实的。


换好鞋袜我抬头看着她竖起了姆指,她以乎懂了我的意思抬脚看看鞋又看看我,眼睛中泛起几缕柔和的波光,让我一下子感到她是个刚睡醒的孩子,朦朦胧胧还没能恢复记忆。


出了沃尔玛四处张望一番,大街上空荡荡的偶有行人与车辆,仿佛整个城区变作了动画片。我看到沃尔玛左侧不远像是有家还开张的饭店,便拉着她走了进去。


饭店里没有人吃饭,服务生怀疑的目光在我和她身上扫来扫去像X光机。我突然想自己带着一个傻姑娘可能像个人贩子,大年三十还在外边溜跶确实可疑。于是我尽显温和与关爱的样子让她坐在椅子上,脸上尽量装出慈祥以示我是个正经的人。


我点了鸡鸭鱼肉,对她说过年了吃吧。傻姑娘迫不急待地伸出双手直接在盘子中抓起肉往嘴里塞。我看着她对食物恶狠狠的样子,心里想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以后她又要怎么活下去。我能想象到她的遭遇,就如一只孤独的免子在草原上东跑西撞,随时都会被其它肉食动物吞掉。


她狼吞虎咽掉了桌上食物的百分之八十,我担心她那空旷了许久的胃会被撑破便竭力阻止她贪婪的手和嘴,同时催促服务生赶快把盘子撤掉。


饭店的边上是一家金碧辉煌的洗浴城,过年的概念以及我无法控制的博爱心漫无边际地扑盖而出,我对洗浴城门口的迎宾小姐征询是否可以帮助傻姑娘洗个澡,迎宾小姐惊诧地看着我毫不婉转地拒绝了。那一刻我多少有些愤怒,看到了一道坚硬的栅栏横垣于我和傻姑娘的尊严前。


我拉着傻姑娘重新走到空静的大街上,看着高高的楼宇以及楼宇间一动不动的灰暗色天空,一时不知怎么办。在此之前我的同情心里的预算是给傻姑娘换上新的保暖衣裳,吃一顿不喜气洋洋但有团圆感加安慰的热饭。但最后是什么,扔下她继续惊慌失措地辗转在饥饿与危险中,我顿感这是一个问题,是个比哈姆雷特更令人焦虑的问题。


傻姑娘身穿雨衣背着双肩包紧紧拉着我的胳膊,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后显得很满足,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试着问她:“你想回家?”她茫然地看着我。


“你的家在哪里,你从哪里来?”她看着我眼神愣怔。


我长长呼口气看着她,傻姑娘突然笑了,对我说“哥哥,打工去。”


她的口音是南方味儿,我分辩不出是湖南的还是江西的,但不像是浙江的。


我想仁慈与个性使然的好人就做到此为止吧,千万别再去想那碗心灵鸡汤的博爱激励了,自己没有铁肩担道义的能力,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世界不是我的,自己也没有上帝的责任。


天渐渐暗了,四周的高楼大厦已开始绽放出兒虹灯制造出的节日欢快,偶尔有性急的烟花急切的飞向天空,祝福的话语就要响彻大地了。


我该向傻姑娘道别了,愿她能尽可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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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带着傻姑娘走进我住的旅馆时,鞭炮声已开始让夜空震动起来。


半个小时前我最后替傻姑娘系好雨衣扣子帮她理了下头发,趁她仰头看天上飞舞的烟花悄悄转身走了。可我没能走远,我想到她一个傻人孤伶伶在湿冷的夜晚怎么过,她会不会在四处寻找我,会不会哭泣着找她认为的“哥哥”,这一连串令我不安的想法迫使我回头走过去偷窥她。


我看到她在楼宇的灯光下四处张望,一会向东一会向西转着圈子在寻找什么,然后她又坐在一家商店门口的台阶上哭起来。


我没有于心不忍而是顿感惭愧地走到她面前,她猛地抱住我浑身瑟瑟发抖如水库溃堤放声大哭,哭声像一万匹布被撕裂一样。


后来我带着傻姑娘走进旅馆碰上了老板娘,她直率地瞪着惊诧的眼睛看着我和傻姑娘,我没管她怎么想领着傻姑娘直接向楼上走去。


进了房间我把所有的包和盛着食品的塑料袋扔到地板上,她看到桌子上的瓶装水抓起来就是一阵猛灌。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细节,她喝完水居然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响起了马桶放水声,我感到她似乎有了记忆。


傻姑娘走出卫生间呆呆地看着吸顶灯,又看着窗帘,她扭头对我说“牛不见了”。我看

她像是思索的眼神,问她“你找妈妈么?”


她看着我:“妈妈”。


我说:“还有爸爸”。


“爸爸”,她愣愣地站在地板上自语。


我走过去把她身上的雨衣脱下来,指着雨衣问她:“这是什么?”


她伸手抓住雨衣突然笑了,说“洗床单啰”。


她恍恍惚惚还是这么傻,我让她坐在椅子上想知道她说的“哥哥”是谁,或者她有个哥哥出去打工了,又或是她跟着哥哥去打工。但她为什么是个傻人流浪女,其中遭遇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


我说:“你有哥哥?”


她说:“哥哥和牛”。


我说:“哥哥放牛?”


“牛没有了。”她站起身往卫生间跑。


我想自己全是在对牛弹琴,对一个几乎没什么记忆的傻人问带逻辑性的问题就像让石头朗诵诗词一样。


这时我听到卫生间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傻姑娘喊“雨,雨”。我急忙冲进卫生间,见她手举着花洒朝墙上喷,弄得自己头发和身上都是水。


我把水阀关了看到她肮脏的脖子,犹豫一下是否给她洗个澡再换上干净的新衣裳。我决定马上给她洗澡,这想法没有一点邪恶。


我把她肮脏破旧的衣裳一件件脱下来,对,就是一件件脱下来,把脏衣裳团起来扔到一边。我看到她眼睛里露出一缕惊恐,我想那惊恐是真实的可能与她遭遇了什么有关。


她转过身去双手抱在胸前,我感到傻姑娘的本能在恍惚间浮现了,我等着她抗拒或躲闪,如果那样她可能就接近了清醒。


我看到她脏而苍白的身体像一具在仓库中放了许久的石膏像,脊梁骨柔弱地突出在没有女性丰柔的脂肪层上,像是被拧干到没有一滴水的抹布。


我打开水阀把水温调好,把花洒对着她的后背让温暖的水流如阳光般裏住她赤裸的身体,然后将花洒移到她的头发上,用洗发水给她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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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实在是太脏了,头发像是乌鱼的墨胆,污水在背上不断地倾泄而下,直至我用了将近一捧洗发水才让她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柔顺了。


那时我什么也没想,自己就是一个清洁工,我甚至没去想她是一个女人:她没有隆起的乳房及柔和光润的皮肤,肋骨极为清晰的凸出在胸腔两边。


但她的身体让我更惊诧的是腹部,她的小腹竟如半个西瓜样隆起,花洒喷出的水在隆起的腹部拐着弯向下流淌,我意识到傻姑娘可能怀孕了。


她的腿和脚上还有几条伤口,有的伤口正在化脓。我小心异异地给她清洗着皮肤,想到她还能活着不知是运气还是受折磨。


给傻姑娘洗完澡擦干她骨瘦如柴的身体,再把新的内衣裤给她穿上,让她坐在床上我要给她处理身上的伤口。


我从背包里拿出典伏、棉棒和创可帖,仔细地把伤口清理了,又拿出消炎药让她服下。


傻姑娘很顺从,完全就像一只小动物在另一只大动物跟前一样。我把新买的棉衣裤又给她穿上,此刻,女性的余辉降临在她身上,她的目光也显得更柔和并清晰。


端详了傻姑娘一会后,我又拿出剪子把她长短不齐的长发剪成齐耳短发,从侧面看她很像一个学生要去上课。接着我马上否定了对刚才学生的感觉,把她的长发剪短只是在以后的流浪中让她显得干净一点。傻姑娘还要继续流浪,也许明天她就要一个人走,这颤颤抖抖的肯定让我内心有点慌。


我想到傻姑娘隆起的腹部如果确实是怀孕了,那她的遭遇可就太不堪了,像她这样一个傻人流浪在形形色色人的目光下,随时都会被性侵。我猜傻姑娘可能就是一个打工妹,她很可能在遭遇了某种暴力后精神失常了。


想到傻姑娘怀孕以后继续流浪肯定会遇到的各种危险,我在想是否把她送到医院去。可我不是她的家人,况且她如果是真的怀孕了我一定会被怀疑,在我们的社会中没几个人能理解这件事。


我开始不安起来,如果此刻警察突然例行检查,我能把一个傻姑娘和我在一个屋里的事说清楚吗?我和傻姑娘肯定会被带到派出所去,警察会先查询我的身份,谁会理解一个男人在过年时还在离家两千里的地方逛来逛去,而且是和一个傻姑娘在一起并还给她洗澡,洗澡就要赤身裸体。我真害怕了,自己没长一万张嘴呀。


我有些懵了并更不安起来,脑子里闪现了各种因这件事引起的麻烦,而且一旦警方去问询我的母亲,她肯定会强烈不安。我把自己设置在了可疑事件的嫌疑人身份上,我所做的事太令人怀疑了。


我开始考虑尽快摆脱这件事,让滚滚而来的麻烦擦身而过;我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当急立断立即从深不可测的这潭浑水中爬上岸去溜走,就会是一个洗不干净的人。


我把电视机打开,春节联欢晚会正在播出,我想用电视吸引住傻姑娘,然后自己悄悄地走人。


我不动声色地拿起背包,轻轻的向门口挪步拉开门出去再把门轻轻的关上。电视机传来嘹亮的歌声,我背起包向楼下走去。

 


大年初一的中午阳光灿烂,天气变得很暖和,我和傻姑娘坐在饭店里正在吃2015年春节初一的午饭。


昨天晚上当我在逃一般下楼去旅馆的后院推我的自行车时,老板娘正端着盘瓜子站在我面前,她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我说检查一下自行车。


老板娘仔细地看着我:“放心,不会丢的。”


我装作检查车胎说:“看一下有没有气了。”


“一个人在外边过年无聊吧”,她盯着我看。


“过年人少,不烦”,我拍拍手转身要走回旅馆。


老板娘把盘子递给我:“正要给你送瓜子吃,拿去吧”。


我迟疑了一下接过盘子说谢谢。端着盛瓜子的盘子往楼上走,心里想自己如果走了麻烦更大,老板娘会把我的身份登记交给警方,很可能随后就是追捕。


我把菜挑到傻姑娘的碗里说吃吧,她看看我竟把一只鸡腿用手拿起来放到我的碗里说“吃,吃。”


我拿起低巾把滴在她新衣裳上的油渍擦去,又给她擦了嘴,看着她感到心里有一块地方很软。经过一夜我想好了,今天一定要把傻姑娘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她隆起的腹部让我无法放心,我完全知道傻姑娘面临的将是什么,如果我不管她受折磨的将是自己。


吃完饭我领着傻姑娘走出来,外面阳光普照,街上的车和人也多了,南方特有的气氛又回归大地。我拽着傻姑娘的手穿过马路,直接走进了轻纺城大酒店。


酒店大厅至少有几百平方米,大厅中不仅摆放着各种壮硕的盆景,还有人工水池里的假山。傻姑娘走进酒店后即兴奋起来,她挣脱我的手就跑到水池边上看水里游动的金鱼。


我站在傻姑娘的身边,看着她伸手点着水里的金鱼嘻嘻笑显得十分开心。我问她水里是什么,她歪着头思索着说“虫,虫”。我看着她似乎已胖了一点的脸,发现傻姑娘高兴起来竟有一缕妩媚,还露出一闪一闪的眼波。


我把她领到沙发前坐下,从架子上挑了两本画报给她,示意傻姑娘看画报。在她完全被画报吸引了后,我走到前台一边拿起电话拨了柯桥民政局的号码。然而,可能是过年的原因,电话中始终是音乐无人接听。在反复拨打了多次后,我决定给警方打,便拨打了110。


很快110通了,一个女声问我有什么事,我用清哳的的语气说在柯桥轻访城大酒店一楼大厅里,有一个身着紫色棉服包蓝色双肩包留齐耳短发的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疑似异常,像是被人控制处于危险之中。我特别强调了傻姑娘的衣着特征和她的危险处境。


放下电话我走到傻姑娘面前,她被画报所吸引头也没抬。我又拿过来几本画报放在沙发上,伸手轻轻的帮她理了下头发,然后从一排屏风样的盆景后边通过餐厅走出酒店出了酒店我站在离酒店不远的广告牌后,这里可以看到酒店大门。我想110工作人员会一边通知就近警察出警,一边会安排酒店工作人员观察报警自标。很快,我看到一辆警车驶到酒店大门处停下,从警车里走下两个警察直接进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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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两个警察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带着傻姑娘出来,一个警察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我在傻姑娘的衣兜里放了给警察的信,上面讲述了有关傻姑娘的一切,特别提请警方注意傻姑娘可能意外怀孕了。


我看到傻姑娘手里把一本画报紧紧抱在怀里哭嚎着上了车。看到傻姑娘哭泣着上了警车,我放了心同时又有些难受,我知道她哭的原因是我不见了。


看着警车离去我松了口气,认为傻姑娘受到警方的保护安全了,警方不仅会查询傻姑娘的户籍地,还会把她送到民政部门收容,在那里有饭吃有睡觉的床。


回到旅馆,我坐在椅子上感到空荡荡的。傻姑娘不在了,我反而在心里有了牵挂,想到她可能经历的种种遭遇以及今后未知的境况,内心仍然不安。

 

一个月后我已骑行到了福建,在休整后准备启程去广东之前,我给柯桥警方打电话问询了关于傻姑娘一事。警方告诉我已查明傻姑娘是江西人,并已联系到她的家人后被领回。听到警方的回复我很感谢,但我更忧虑重重了:一个傻姑娘回到乡下会面临什么,她怀有身孕又如何处置?这一切的后边还有漫长的苦和难呢。


半年后我的中国农村社会观察行走到了四川大凉山,在大凉山腹地召觉县红丝带艾滋病防治中心我又当上了义工。之后我干脆留在大凉山支教并写了“危险的吸引:大凉山十个支教老师的故事”一文,这篇长达三万字的报道引发了大讨论,并催生国家出台了《志愿者服务条例》。在百度可搜到这篇凤凰网首发的报道。


在柯桥瓜渚湖边与傻姑娘的相遇,后来我对几个认为能理解这件事的友人说了。他们看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王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帮助一个流浪的人容易被理解,但帮一个傻姑娘赤身裸体洗澡真他妈的疯了。


我看着几个听我讲这事的友人问:你们在猜我当时多少有些不怀好意吧?


齐红2018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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