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了,我睡不着,想吃香蕉!

8月20日 00:33
孙太勇 等人看过


“居然有人三更半夜要吃香蕉!?”


看到这句话想歪了的,请先面壁两分钟。


这是真人真事,发生在一位叫作鹿野靖明的残疾人身上 — 凌晨两点,他突然想吃香蕉,身旁看护的志愿者是不敢言也不敢怒,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把香蕉剥好,再递到他的嘴边。




鹿野靖明究竟是什么神仙,何德何能让人这般对他?


1959年,鹿野靖明出生于日本北海道札幌。在他11岁那年,被诊断出罹患进行性肌肉萎缩症。到了18岁,他必须依靠电动轮椅才能活动。医院诊断的结果是,他活不过20岁


鹿野靖明


可是,他却在身障者疗养中心一直活到了23岁。然后,他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因为不想再过日复一日等死的生活。


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当时没有任何针对身障者的居家看护社会福利政策。在不依靠家人和医院的情况下,鹿野想要活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鹿野偏要搏一把,他面向全社会,尤其是住所周边的医科大学募集志愿者。这个办法奏效了,鹿野过上了与疗养中心完全不同的生活,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新的。



直到2002年,鹿野因心律不整而去世,享年42岁。而在这将近20年的自立生活中,共有超过500名志愿者曾看护和陪伴过他。


鹿野靖明和志愿者们


鹿野去世后第二年,作家渡边一史以鹿野和围绕在他身边的志愿者为原型,撰写了纪实文学小说《三更半夜居然要吃香蕉?肌肉萎缩症患者鹿野靖明与志愿者们》。通过鹿野与志愿者们之间发生的一个个故事,传递出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以及鹿野对这些年轻人的开导和反馈作用。


本书成为日本第一部同时荣获大宅壮一纪实文学奖与讲谈社纪实文学奖的人气著作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鹿野靖明的人生观和处世哲学,导演前田哲筹备了3年时间,才将渡边一史所著小说搬上了大银幕,拍摄了电影[三更半夜居然要香蕉]。通过生动的影像,能让人更直观地看到,这个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的家伙,到底是如何散发魅力的。


[三更半夜居然要香蕉]



或许会有人觉得,主角是残疾人的电影,多半会拍出悲情与温情相结合的戏码,结尾再带上煽情励志的话术,就齐活了。


可[三更半夜居然要香蕉]不是。从电影的片名不难猜出,它走的是轻喜剧路线,并且在极力避免落入滥情的巢窠。


喜欢日剧的朋友们,对大泉洋这个金牌绿叶一定不陌生,他是大河剧《真田丸》里的源三郎,是《派遣员的品格》里的“卷毛”海林,还在《黄金猪》里与篠原凉子尬过CP。


《真田丸》大泉洋 饰 源三郎


这回在电影[三更半夜居然要香蕉]中,大泉洋是绝对的主角,由他饰演鹿野靖明。鹿野靖明是北海道人,大泉洋人送外号“北海道木村拓哉”,所以在选角阶段,导演就指名说,“只有大泉洋能演好这个角色”。


大泉洋 饰 鹿野靖明


大泉洋为了演好鹿野靖明这个角色,减重了整整十公斤;他还特地去拜访了此前曾照顾过鹿野靖明的一些志愿者,了解鹿野的性格和生活习惯;还请教了专业的医疗指导,只为演好肌肉萎缩症患者时而会出现的脸部抽搐


电影在北海道札幌取景,完美地还原了上世纪90年代的北海道风貌,主人公鹿野靖明屋内的陈设和道具,人物的着装、眼睛、轮椅都十分考究,根据鹿野生前拍摄的照片复刻而来。


电影中的北海道札幌景色


“喝水”、“抓痒”、“看报”,电影一开始,只见鹿野靠着一张嘴号令他的“后宫三千”,每个志愿者都乐呵呵的,没有任何不悦,她们言听计从,把鹿野伺候得服服贴贴…



即便志愿者已经做到这份上了,鹿野还是会时不时地折磨他们:洗个澡非需要叫上一群女生,因为买错汉堡而狠训志愿者,睡不着就让志愿者陪自己下棋,再就是那个名场面:凌晨两点说自己要吃香蕉,面对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志愿者还是乖乖答应了。



电影没有把鹿野靖明塑造成一个苦情角色,也不是悲情英雄,而是把他自大、任性、毒舌、脾气火爆的那一面通通展现了出来。他爱喝红酒,偶尔抽烟,会偷偷看黄片,还会对照顾自己的志愿者颐指气使。


能够在主流电影中直视残障人士的性欲,这是很少见的


这样的鹿野,怎么也让人喜欢不起来,甚至有些反感。因此,观众也就搞不懂,为什么志愿者愿意留在他身旁呢?


同样搞不懂的还有新来的志愿者美咲(高畑充希 饰),她有时候实在看不惯鹿野的所作所为,就直接怼他,“你算哪根葱啊”。



可这就是鹿野的人生信条,“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麻烦到别人”, “自己办不到的事,就是要靠别人帮忙啊”



经过这么一闹,鹿野反倒喜欢上了美咲,还拜托同为志愿者,医学院的学生田中(三浦春马 饰)为自己代写一封情书。可事实上,田中正是美咲的男朋友,就这样,一出看似有些狗血,有些滑稽的三角恋也就此展开了。




得益于大泉洋精湛的演技,撑起了这个鹿野人物和整部电影,将角色诠释得逗趣且深情,呆萌且深邃,挽回了这个人物在观众心目中的印象。与高畑充希,三浦春马二人之间也形成了很好的化学反应。



随着电影的推进,观众才渐渐明白,鹿野的性格养成,不是特立独行,也不是故意要和志愿者过不去,他只是想要更好地活下去。为此,他必须付出比常人百倍还多的努力。


即使行动不便,鹿野也一直在努力学习英文,因为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前往美国见到同样罹患肌肉萎缩症的偶像艾迪·杨。



这时你会发现,这不是一个鼓励残疾人士勇敢活下去的故事,而是残疾人士通过自己的事迹,反过来振奋身边这群迷茫的青年志愿者。



在他身边的志愿者都说,“如果我是他,我做不到像他那样”。鹿野一次次地在徘徊在鬼门关前,又一次次奋力地重返人间。这种顽强的意志与乐观的精神,让这些志工愿意待在他的身边,深受鼓舞。



好景不长,随着鹿野的病情一天天恶化,好不容易远离了医院的他,不得不再次回到医院。


鹿野接受了喉咙手术,安装了人工呼吸机。手术导致鹿野无法说话了,对于靠嘴“使唤”人的鹿野,失声无异于要了他的病。所以,志愿者们想方设法也要是她重新开口说话,抽气吸痰,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身体稍有好转后,鹿野便不顾医生的反对,说什么都要出院,“如果一直被关在医院里,我就不是我自己了”。出院后,鹿野和志愿者们还去了卡拉OK,圆了自己的一个梦。



整部电影直到最后,悲伤的情绪都没有过多流露,所有人陪着鹿野一起疯一起闹一起笑,哪怕是鹿野去世了,他留给众人的温暖与希望,也远胜过伤感与悲痛。




“任性,是我的生存之道。这个家,就是我的战场”,这是纪实小说《三更半夜居然要香蕉》第一章的标题。对抗着庸常与病魔的漫长岁月里,每一位曾陪在鹿野身边的志愿者,都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时隔这么多年,回头再看鹿野靖明的光辉事迹,它所带来的震撼之处在于,得知自己所剩的日子不多后,鹿野没有选择留在医院接受护士的照顾,也没有住进家里靠家人照顾,而是一个人搬了出去,面向社会,完全独立生活


鹿野认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使身有残疾,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与自主性



如果留在医院,渐渐地会被剥夺了“自我”,生活成了被人操控的连续剧,何时睡觉?何时吃饭?何时洗澡?何时外出?就算是再小的日常琐事,都有可能由他人代行决定。


鹿野靖明最具开创性意义的做法是,在当时没有任何针对残疾人福利保障制度和立法的情况下,他凭借自己的力量,在社会和学校依靠宣讲和募集,前前后后招来了500多位志愿者。“自己办不到的事,就是要靠别人啊”,这是鹿野向世间成见所下的挑战书。



难得可贵的是,在和志愿者们朝夕的相处中,鹿野也从一个被认为是社会负担的残疾人士,转而成为医学生的实验对象,从鹿野家走出的许多志愿者,有超过半数后来进入了医疗及社会福利领域。当然,还包括那些从鹿野身上找到“自我”与人生方向的志愿者。



就连大泉洋在演完这部电影后,他的一些观念和想法也受到了冲击,他说,“我决定以后要教小孩,‘你办不到的事,就要大胆拜托别人帮忙’,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并且自己也要努力成为一个值得被别人托付的存在”。




1962年,一位名叫爱德·罗伯茨的小儿麻痹症患者,考上了伯克利大学。可校方竟以轮椅无法进出学校宿舍,以及没有他适用的厕所为由拒绝了他。


在爱德·罗伯茨的不断争取下,校方针对残疾人做了一些无障碍改造,他也成功地步入伯克利的大门。在校期间,为帮助更多的残疾人有机会上大学,他启动了“身心障碍者援助计划”,首次提出了“个人助理”的帮户方式,也就是志愿者。



1972年,爱德·罗伯茨于美国柏克莱市发起了“自立生活运动”(Independent Living for Disabled People),成立了全球第一个“自立生活中心”,以协助重度身心障碍者,回归一般社区生活,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而不用非得待在教养院、机构、医院等地方,过着长期与社会隔绝的生活。



“自立生活运动”非常强调身心障碍者的“自主权”,他们可以在他人的帮助之下,完成生活中的各种事务,来达成“自主权”,为自己的生活做出选择跟决定,并负起责任,充分扮演社会公民的角色,而非基于保护,丧失了各种可能性。


这种“自立生活”,正是鹿野靖明所身体力行的。因为鹿野的事迹在日本社会各界所造成的轰动,间接推动日本出台了24小时的残障人士个人助理制度



鹿野的事迹还深刻地影响了日本现代残疾人立法。“自立”“支援”等概念开始走进大众视野。残疾人的自立和自我决定成为了立法的目标,实现了残疾人立法理念的重要变革。


2005年,日本制定了《残疾人自立支援法》,谋求残疾福利“从措施到契约”的转变,扩大了残疾人选择福利给付的自由,并致力于建立残疾人可以自立的社会。


在电影[三更半夜居然要香蕉]中,当12岁的鹿野被确诊为肌肉萎缩症时,母亲抱着他说:“我们一起去死好吗?”年幼的鹿野冲着母亲大喊:“妈妈,我绝对不会死的。” 



鹿野今后的选择,是他爱妈妈的一种方式 — 他不想让母亲觉得,自己的病是她的过错,也不想母亲因为照顾自己,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在鹿野的遗书里,他这样写道,“我希望妈妈可以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太努力照顾我,你给了我深深的爱,很抱歉我辜负了这份爱。不过,这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



在拒绝了家人和医院后,鹿野的身边聚集了超过500名的志愿者。鹿野和这些志愿者尽兴地过每一天,他的任性,也是他的韧性。鹿野短暂且精彩的一生,不只是在过日子,更是在创造生命的价值



如果,医院只是一片通向死亡的流放之地,何不选择跳出来,去拥抱整个世界呢?



你喜欢哪些轻喜剧向的日本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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