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丧尸片吗?看完想砸电脑的那种

9月15日 23:23

每个文艺青年,都看过贾木许的电影,或者收过他的碟。


自1984年凭借处女作[天堂陌影]获得第37届戛纳电影节金摄影机奖(导演处女作奖)以来,戛纳就成了贾木许的福地,他曾先后8次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天堂陌影] 豆瓣8.6,IMDb 7.6


今年戛纳电影节,依旧少不了贾木许,开幕影片正是他暌违三年的新作[丧尸未逝]


[丧尸未逝]


在这之前,贾木许的片子可一直是文青的心头好,豆瓣评分最低的一部也有7.5([唯爱永生])。可是这一回,贾木许好像玩儿砸了。


[丧尸未逝]的口碑全面扑街,豆瓣评分直接掉到了5.8,IMDb评分5.6,烂番茄新鲜度也只有58%。不少人更是直接评价这部电影为“年度最烂”,节奏慢,剧情差,求退票。



贾木许一直以来的身份就是独立电影导演,他不倾向于为大众制作电影,作品也只在小范围内传播,而[丧尸未逝]是他第一部在超过300家影院放映并在Netflix上线的电影。



当一部原本定位小众的电影,错位接受更多人的审阅时,这种现象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但也别急着下结论,因为在差评声中,也不乏高分好评,“不是电影烂,是你不懂贾木许,没get到其中的点”。



[丧尸未逝]作为一部极度作者化的丧尸片,可能会让丧尸片爱好者感到失望,甚至骂街,但也让贾木许的拥趸大呼过瘾。好与坏都诉诸于情绪,似乎很难做到中肯。


所以,这部评价两极分化的电影,到底是好是坏?



故事发生在美国的一个无名小镇 — 有着738人口的森特维尔。把丧尸出没的的地点放在了与世隔绝的小镇,这与70年代全盛时期乔治·A·罗梅罗的丧尸片如出一辙。


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对准了一片墓地,

致敬了丧尸片鼻祖乔治·A·罗梅罗的[活死人之夜](下)


小镇的平静被一连串的奇异征兆打破:动物出逃,宠物突然袭击主人,晚上9点太阳还没落山,手表不走字,手机没信号,警车的电台好像在9.11这个频道卡住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镇上贪婪的能源公司。


由于过度开采导致极地水力压裂,这又间接使得地球自转轴偏移,扰乱了太阳、地球和月亮正常的运转周期,日常生活出现紊乱。



镇上的警局接到报警:鸡被人偷了。


因为这点小事,警员朗尼(亚当·德赖弗 饰)克里夫(比尔·默瑞 饰)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可就是小镇的风格,荒诞,慵懒,慢悠悠,警察闲得没事干,车里单曲循环《The Dead Don’t Die》这首歌——


“Oh the dead don’t die,

any more than you or I…”


朗尼说,“这是电影的主题曲”。原以为这只是个冷笑话,可看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朗尼是被安排了。



电影开场的节奏很慢,这是贾木许的特色,所有角色都心不在焉,自我意识在缓慢行进中等待爆发,这也带来了一点喜剧意味。


贾木许并不急着将电影推向丧尸与人类的决斗,而是带着观众领略小镇风光,又名“贾木许的好朋友”一览,处处透露着贾木许的个人趣味。


[芝加哥读者报]:这部电影就是贾木许老友的一次聚会


镇上有一个单泵加油站,兼作恐怖迷的新奇商店,店长是个亚文化爱好者,衣服上印着电影[诺斯费拉图]经典的吸血鬼影子剧照,柜子上贴着[活死人之夜]的海报。



在贩卖咖啡的餐馆里,史蒂夫·布西密饰演的农民法兰克戴着一顶写着“Keep American White Again”的帽子。史蒂夫·布西密是贾木许的老搭档了,这是两人的第10次合作。


调侃了川普2016年的竞选口号“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和2020年连任竞选的口号“Keep America Great”


蒂尔达·斯文顿饰演殡仪馆新来的看守员,就像贾木许电影[鬼狗杀手]中的杀手一样,她的武器是一把日本武士刀,操着苏格兰口音,镇上的人都当她外地人,可没想到她其实是外星人。


这是蒂尔达·斯文顿和贾木许的第5次合作


当月亮被紫色的光圈包围,一切开始失序,此时电影才把丧尸放出来。



面对被丧尸血洗的餐厅,三位警员一个个进去,出来后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是野兽干的吗?”贾木许让警察重复同样的话,好像在看过僵尸后,他们也成了没有灵魂的僵尸。



可就算好容易等来了高潮,想要看末日逃杀和人鬼大战?No,依旧没有。


即使是在丧尸出现后,电影仍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也渐渐过渡到了“猜猜这是贾木许的哪个朋友”环节。


贾木许借鉴了乔治·A·罗梅罗的末日消费主义,给每一个出场的丧尸赋予了各自的怪癖和习性。


他们复活后,会被生前最需要的东西所吸引,蓝牙、Siri、安眠药、吉他,以及糖果,一路散落着欲望的碎片。


这是乔治·A·罗梅罗经典的

“they-back-to-what-they-remember”的丧尸设定


第一个从坟墓里蹦出来的丧尸,由伊基·波普饰演,他需要一杯咖啡。说实话,形象和他往常看起来差不多,皮背心,天鹅绒喇叭裤。



和他一起的另一位丧尸由萨拉·戴维饰演,也是贾木许电影里的熟面孔,还担任过贾木许多部电影的制片人。



时尚女孩僵尸,由夏洛特·坎普·米尔赫饰演,她是歌手、模特、导演,也是肖恩·列侬(约翰·列侬儿子)的女朋友。她在路中间摆了个潮流姿势,紧接着就被无情爆头。


时尚是种病,被贾木许一刀斩断


还有身后拖着个吉他的僵尸,由歌手斯特吉尔·辛普森饰演,警车里播放的电影主题曲《The Dead Don't Die》就是他唱的。



就在情况看起来不能更糟的时候,它总能更糟糕。


电影的最后,越拉越多的丧尸从坟地走出,没有超级英雄出现,人类也没有得到解救,丧尸得胜,小镇沦陷了。



“This isn't gonna end well”,从电影一开始,朗尼就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结果是一语成谶。



人类不值得拯救,因为他们搞砸了一切,即使男主角提前看过了剧本,也还是没料到自己的悲惨结局。


这也呼应了开头朗尼说出“电影主题曲”一事


至此,电影的故事就结束了。


WTF!?是不是觉得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是,那就对了。因为这就是贾木许的目的。



完全可以理解部分观众对此的愤怒,就像是熬过了正片前漫长的垃圾广告,盯得眼都花了,临了被告知:不好意思,播出时间结束,您刚才观看的广告就是正片。


作为丧尸片,[丧尸未逝]是不及格的,全片几乎毫无情节可言,剧情不连贯,花了很长时间描述的诸多配角和主角,最后一个个都死得窝囊。



可这就是只有贾木许才能拍出来的丧尸片 — 叨逼丧尸片,以一种漠不关心的自我意识来审视世界末日,传递着一种绞刑架式的幽默。


“异乡客”、极简主义的镜头语言和叙事、高度风格化的音乐以及开放式结局,这些贾木许电影中熟悉的元素,被他娴熟地放进了[丧尸未逝]里,不着痕迹,但又能感觉到,它们怯生生地在寻求着和影迷间的呼应。



在电影里,面对突如其来的丧尸,事先看透一切的先知,是躲在森林里的疯子鲍勃(汤姆·威茨 饰)和少年看守所里的孩子。他们的共同点是,与现代社会隔离。



鲍勃置身于现代社会体系之外,痛并快乐着。这种状态既为他招来了体制内的怀疑和仇恨,同时也让他享受到了清醒和自由,并保全了性命。


疯子鲍勃冷眼看世界,他收藏了一本赫尔曼·麦尔维尔的名著《白鲸》,在丧尸袭来时,他通过望远镜看着手足无措的众人,发出了一声叹息,“这真是个病态的世界”。



在[丧尸未逝]中,鲍勃就是贾木许启示预言的化身,他试图把眼前公共空间内私人生活严重溃败的局面,归咎于消费主义技术依赖



太阳底下无新事,贾木许用处处反类型的处理,还顺势讽刺了一把如今的丧尸片。毕竟用非常规类型片来传递想法,这事儿贾木许不是第一次干:[唯爱永生]便是借吸血鬼的故事来演绎自己对旧西方世界的看法。


[唯爱永生] 豆瓣7.5,IMDb 7.3


1968年,乔治·A·罗梅罗的[活死人之夜]正式宣告了丧尸片这一恐怖片类型的出现,并以其血腥残酷的画面,末世援救的情节构筑了其独特的世界观和美学体系。


在丧尸片的叙事中,人性的扭曲、信仰的丢失、社会秩序的崩塌、以及科技失控的阴影等因素构成了其深层次的恐惧


[活死人之夜] 豆瓣7.4,IMDb 7.9


而后,越来越多的现代丧尸片通过暴力的表现形式,为观众制造出了另一种消解恐惧的快感。丧尸片也因其具备容纳焦虑及其诉求的可能性,而演变成一种可被消费的“商品”。


[丧尸未逝]便是对丧尸片固定的套路、习以为常的现象,甚至片中人物的生活方式作出了彻底否定,让丧尸片回到它的本源 — 没有救世主,没有英雄,镇上每一个愤怒的、颓废的、无聊的人类,都不会有幸福的结局。



这是贾木许的独裁,也是世界的B面。如果你能接受福从天降,大难不死,也要试着去接受,在灾难面前人类是不值得被拯救的



在豆瓣[丧尸未逝]的条目下有这么条评论: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老了?是当我青春期爱的导演都开始没完没了地致敬自己的时候。



IMDb上也有人给出了类似的评价,“贾木许也开始倚老卖老,无病呻吟了,这种呻吟在半意识的茫然中跌跌撞撞,毫无章法”。


其实,这还真没什么大不了。


贾木许也六十六岁了,从影四十年,[丧尸未逝]可以看作是他第一部“晚期”的电影。[丧尸未逝]否定了那么多东西,自然不怕自己本身也被观众否定。



这部电影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年过花甲的老顽童攒了个局,叫上了所有的好朋友,大伙儿一起开了个party,玩得尽兴了,玩出了这么一部电影。


一尘不变的生活,缺的不就是些有趣的、反叛的、不从众的、拒绝同质化的东西吗?哪怕只是个冷笑话,也好过发达的肯定句。



世界很好,地球也还在转,一切只是我们太焦虑了。对抗焦虑的最好办法,就是无视焦虑,游戏人间。


关于[丧尸未逝]这部电影,只能说,如果你喜欢贾木许的话,相信你也会喜欢这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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