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小丑》来解读四面楚歌的威尼斯电影节

孙太勇、 等人看过

距离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已经十多天了,多伦多电影节也在前几天落下帷幕。网络上关于《小丑》获得金狮的争论似乎也如同快餐式信息时代的任何话题,只持续了两三天就已经被遗忘。

但是《小丑》获得金狮不仅仅只是一个话题,一个热点,一个争议,它会带来实际的影响。有很多影迷朋友担心,如果《小丑》最终在票房和颁奖季表现出色,好莱坞会依葫芦画瓢开始攻占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而本来就发行艰难的作者艺术电影则将被无情碾压。


其实我觉得这个观点有点太多虑了,但与此同时又的确是有其道理的。要说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先从回顾本届威尼斯电影节开始,算是一次迟到的“评测”吧。


之前在预测本届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选片的文章中我提到,感觉今年“画风”有点不一样。

这个主要是指,作为奥斯卡前哨站,这一届威尼斯似乎并不像去年那么高调。去年主竞赛《罗马》+《宠儿》+《登月第一人》+非竞赛《一个明星的诞生》四部片齐发,今年只剩《小丑》+《婚姻故事》,其中《小丑》原本是在非竞赛单元的。而像《原钻》《乔乔兔》则直接去了特柳赖德和多伦多电影节。


尽管如此,好莱坞依然还是抢尽威尼斯电影节的风头,排片上头重脚轻的问题是无法避免的。


有影迷朋友之前问我:


为什么这些片不先去多伦多电影节,然后再来威尼斯电影节,或者像《乔乔兔》那样直接去多伦多电影节呢?


这其实是因为:


威尼斯电影节的时间优势,如果一部准备冲奥的电影,先在威尼斯全球首映,引发一波好评热度,那么这个热度会帮助这个片在多伦多电影节有更高的关注度。之前我也提到过,多伦多电影节就像是一个菜市场,近300部电影遍布各种单元集中展映,如果没有前期热度,很容易会被淹没其中。

▲ 《乔乔兔》


而这次《乔乔兔》选择直接去多伦多,而没去威尼斯,则是因为发行方探照灯判断该片极具观众缘,但可能在影评人和媒体那边不会特别受欢迎。威尼斯电影节跟柏林戛纳一样,主要是影评人和媒体的声音居多,但是多伦多电影节是一个属于观众的影展,最大的奖项也是观众选择奖。所以探照灯选择了去多伦多电影节举行《乔乔兔》的全球首映,果不其然,影片的媒体评价毁誉参半,但是观众爱得不行,最终影片夺得观众选择大奖,正式开启冲奥模式。


当然今年主竞赛选片最大的争议,不是波兰斯基,而是《小丑》。

这也是之前大家争论的一个点,为什么要选好莱坞大片进主竞赛单元?这个选片逻辑是什么?其实一个电影节的选片逻辑,如果要强盗一点,那就是选好电影。不管是商业还是艺术,只要是好电影,就选。


从作者艺术电影的角度来说,选这样的电影进主竞赛,的确是有“被碾压”的憋屈感,但同时如果好莱坞大公司能够做出质量足够好以至于可以选进主竞赛的电影,那其实也无可厚非。


所以前提仍然是电影要足够好。这次《小丑》本来是在非竞赛单元,但是导演托德·菲利普斯坚持想进主竞赛,华纳也愿意放手一搏,巴贝拉觉得质量够硬也有足够的话题度,所以就这么进了。以后如果好莱坞商业片想要进欧洲三大主竞赛,依然是要满足这样的条件,《小丑》并没有就此打开好莱坞商业片“攻占”欧洲三大的大门。我个人认为这仍然是一次个例。


当然,如果这次尝到甜头,华纳甚至好莱坞其它公司可能的确会依葫芦画瓢,专门为欧洲三大主竞赛打造高质量的商业片,比如华纳/DC之后的新版《蝙蝠侠》,但如果真的质量够硬,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今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痛苦与荣耀》《好莱坞往事》《寄生虫》同单元接连放映,我们已经很难去定义这些电影是商业还是艺术,或者更像是两者兼备,但它们能跟《悲惨世界》《燃烧女子的画像》《大西洋》这些片一起闪耀发光,只有质量够好,有足够多人的人喜欢和谈论他们,那这样的“同台竞争”并不会有任何“不公平”的说法。

▲ 《好莱坞往事》


所以威尼斯电影节的问题,最终还是在:


除了这些好莱坞电影,其它电影并没有足够爆,或者并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关注。


而在《小丑》拿了金狮后,虽然我说这是个例,对全球电影节的影响并不大,但是对威尼斯电影节的影响可能是致命的。这才十多天,谁还记得评审团奖的获得者?意大利电影《马丁·伊登》好评如潮拿了影帝,但影帝被问得最多的是,大家都以为是华金·菲尼克斯,结果是你,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吗。而紧接着,《马丁·伊登》在多伦多电影节站台单元获得了银幕日报场刊的最高分,并夺得站台单元大奖。

▲ 《马丁·伊登》


这意味着,以后一部作者艺术电影,在威尼斯主竞赛和多伦多站台单元之间,可能会更倾向于后者。选择一个真正能让影片在最大关注度和曝光率下发光发热的平台,而不是去给好莱坞冲奥电影当绿叶。威尼斯电影节在之后可能会面临更艰难的抢片大战。


但与此同时,如果《小丑》《婚姻故事》之后的票房和颁奖季表现好,威尼斯电影节会迎来更多的好莱坞冲奥大片。这对于电影节本身的运作来说,又是好事。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悖论:


如果没有这些电影,威尼斯电影节在戛纳洛迦诺和特柳赖德多伦多的前后夹击中,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但有了这些电影,威尼斯电影节又会损失其作为作者艺术电影推广平台的信誉度。


这个悖论,其实贯穿了整个威尼斯电影节的各个层面,从选片排片,到一些很具体的配套服务。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时候,我们会很想要去关注非好莱坞的电影,但是电影节并没有为这些电影甚至其它单元提供足够的曝光度,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其它单元在放映什么电影,这些电影有什么看点,甚至直到开幕前后,官网上才出现了所有单元所有影片的剧情简介。


所有电影节给媒体发放的参展影片介绍,到了威尼斯却成了产业人员的独享,媒体和影迷是没有这本巨著的。而这本近500页如同字典一样厚的巨著更是让人望而生畏,要知道戛纳的这本巨著只有175页且人手一本,制作精美又利于携带随时翻阅查询影片信息。

也就是说,作为参加电影节的人,就算是有心避免,但由于铺天盖地的好莱坞电影消息和严重缺失的其它影片其它单元的信息,造成仍然难免被卷进好莱坞电影的热度之中的困境。


这对媒体的影响最大,而媒体又是电影节最大的宣传口,这也就造成了整个电影节只有好莱坞电影有热度,其它电影根本没人care的尴尬局面。今年威尼斯电影节,要不是后半程有一部《兰心大剧院》,可能国内的大多数影迷都会以为电影节在《自助洗衣店》放映后就半程闭幕了。


从卖片市场角度来看,威尼斯电影节+多伦多电影节仍然是最好的销售策略之一。中国国际销售公司赤角带着万玛才旦的《气球》去了威尼斯电影节的地平线单元随后去了多伦多电影节,目前版权已经成功卖给包括法国、瑞士在内的多个国家。而德国销售公司The Match Factory也在《马丁·伊登》威尼斯首秀后,成功在多伦多将版权卖给包括日本、西班牙在内的多个重要市场。


除此之外,威尼斯电影节还有一个排片黑洞。无论是柏林还是戛纳,如果你错过了一部主竞赛电影的媒体场,那一到两天之内都还有其它公众场次可以补回来,且不会跟其它主竞赛媒体场相冲突。但是威尼斯电影节,所有的主竞赛场次的时间都是重合的,也就是说假设你错过了主竞赛《小丑》媒体场,想要看第二天的公众场补回来,但是第二天《小丑》公众场又是跟第二天主竞赛《自助洗衣店》的媒体场重合的。于是最终就变成滚雪球一样黑洞,一步错步步错,非常可怕。

▲ 之前群友做的汉化版威尼斯排片时间表


但威尼斯最大的优点,也是我在威尼斯vlog中有提到,整个电影节有一种度假式的轻松氛围。证件级别不多,很容易就能排进场,没有排队压力;环境好,人少,压力不大。可能跟电影节坐落在丽都岛上有关,整个岛都是休闲度假村似的住宅居民房,被各种海滩和酒店所环绕,岛上很多错综复杂的小路,安静没车。对于一个电影节来说,这种环境实在是太好了。对比一下,柏林电影节是在大城市的喧哗中心,戛纳则是在人挤人的海边小镇。

▲ 威尼斯电影节的官方酒店


所以虽然我去年就说过再也不想去威尼斯了,但后来又意识到,如果摆正心态,威尼斯电影节真的是最适合电影节+度假的综合式体验,早上看两部主竞赛,下午去海边游泳晒太阳,晚上再看一部主竞赛,然后去海边吃一个披萨,实在太惬意。据说十二月的海南电影节也想要做成这样的电影节体验,非常期待了。

▲ 威尼斯电影节度假村


扯得有点多有点乱了。 


总的来说就是,威尼斯电影节目前处在一个困境当中,短期之内看不到任何可能的解决办法,《小丑》拿金狮只是加剧了这种困境。往后的威尼斯电影节只能不断去做平衡,在为好莱坞打开大门的同时,应该花更多精力甚至预算去宣传和推广其它非好莱坞电影以及其它平行单元。从性价比上来看,如果专门为了看电影,威尼斯电影节是远远不如多伦多电影节的,但是如果要加上度假目的的话,威尼斯电影节绝对是三大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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