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漫威到底能不能算电影?

 



关于漫威,斯科塞斯的评价没毛病



前段时间斯科塞斯接受采访表示,漫威电影不是Cinema,顶多算是一群演员在既定条件下努力扮演他们角色的主题公园。这个评论瞬间在全球各地全网炸开锅,“斯科塞斯说漫威电影不算电影”,漫威粉丝跳出来撕斯科塞斯,影迷又力挺斯科塞斯,跟漫威粉对撕。本来我以为顶多闹两天就消停的事,结果到今天都还在闹。


其实单就斯科塞斯那句原话来看,“That’s not cinema”,他用的词是“Cinema”,而不是“Movie”。



虽然翻译过来都有电影的意思,但我觉得在斯科塞斯那里,这两个词是有不同含义的。证据就是,前两天我翻译的那篇昆汀和斯科塞斯的这篇对谈(点击这里查看《昆汀 X 斯科塞斯:迷影细节,影史爆料,超万字大师对谈》)中,斯科塞斯在回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发现好莱坞以外的电影,他的原话是,


“So i knew there was another kind of cinema, but it wasn’t the movies”。


大家可以感受下这个上下文和语境


所以我觉得斯科塞斯的意思是,漫威电影并不是电影艺术(cinema),而是一种像主题公园娱乐项目式的移动影像(Motion pictures)。


换句话来说,斯科塞斯其实觉得,电影是一门艺术,而漫威电影只能算是娱乐商品,而不是电影艺术。这样来看的话,这话的确没毛病啊!


漫威电影还不同于我们常说的好莱坞电影,以前的好莱坞电影是有创造力的。90年代好莱坞动作大片多好看啊,《生死时速》《真实的谎言》《亡命天涯》《碟中谍》,80年代就更厉害了,《夺宝奇兵》《ET外星人》等等,更重要的是,全TM是原创商业大片!漫威电影我也爱看,我喜欢《复仇者联盟》第一部以及《银河护卫队》,两部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但不可否认的是,漫威电影就像集合了好莱坞电影部分优点但也集合了所有的缺点。



不仅仅是对IP的消耗,《狂暴之路》也是IP,《玩具总动员3》也是IP,《碟中谍》系列也是IP,IP并不是原罪。漫威电影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它们就像广告一样,或者像斯科塞斯说的主题公园娱乐项目一样,它从制作到拍摄到后期的所有环节,都是按照同一个模式冲着同一个目的去的。它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甚至不仅仅是一部娱乐电影,而是一部能和其它电影放进同一个宇宙中,并带动后续以及周边所有产业项目的纯粹市场商品。


漫威电影中,从角色、情节、矛盾冲突、主题内核到剪辑、配乐、摄影、布景、调色等等,通通都是模式化的。任何一个导演,就算找来哈内克,找来马特尔,在这种全套定制模式下拍出来的东西,也未必能有多特别。它给导演提供的发挥空间微乎其微,它需要的是行货,需要的是性价比。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喜欢找低成本独立恐怖片导演来拍,因为这些导演懂得在有限预算的限制下拍出行货水平,而且这些导演又会非常听话。


当年Edgar Wright退出漫威<蚁人>


或者我们可以这么说,漫威电影中,导演是不存在的。那么多漫威电影,随便换个同级别的导演来拍,最终出来的电影不会有太大差别。如同上文所说,漫威电影是模式化的,是量产的,但也因此其娱乐性和观赏性是统一的,是在同一水平线上的,是能最大程度取悦其受众的。


对于漫威和迪斯尼来说,这样拍电影是将风险降到最低,把利润最大化的划算生意。但是对于斯科塞斯这样的导演来说,从60年代纽约新浪潮脱颖而出,又随即经历了70年代新好莱坞,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他认为的“电影”。



这里要明确的是,斯科塞斯所谓的电影艺术,并不是要和“娱乐电影”和“商业电影”作对。华纳今年的《小丑》算商业电影吗,当然算,背靠DC蝙蝠侠这个大IP,活生生把华金·菲尼克斯捧成了票房明星,就在你看到这篇文字的同时,《小丑》正在席卷全球票房。但就算最挑剔最装逼的<电影手册>也说,《小丑》证明如果好莱坞愿意,他们还是能够创作出一点电影艺术(Cinema)。



电影艺术并不是曲高和寡,在很多例子中可能恰恰相反。但是漫威式的娱乐商品是绝对和电影艺术不相容的,因为它是量产商品,不允许冒险,不允许独立特行,不允许作者论调。


又回到那个最简单的例子,我喜欢吃麦当劳,喜欢吃肯德基,昨晚凌晨在平遥被冻饿了,还叫了一桶鸡翅瞬间啃完。但麦当劳肯德基的确不是米其林级别的美食艺术。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群人把某一件事物当作赚钱方式或者工具,但总有一群人把同一件事物当作自己的毕生理想和追求。两者的态度完全不同,做出来的东西也完全不同,两者都没有错,也都会被不同人所接收。


但我觉得,我们作为接收的那一方,买单的那一方,不管是偏向哪一边,至少要清醒认识到,自己喜欢的是什么,花钱看的是什么。


我喜欢吃麦当劳肯德基,因为我知道那是快餐,能最有效解决我当下的需求。但如果我喜欢的原因是,我以为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那真是有点太可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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