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年轻版伍迪·艾伦,明明能靠脸,偏要靠才华


#诺亚·鲍姆巴赫永远年轻

撰文 | 中号蜥蜴

编辑 | 车小爷



今年一部在威尼斯大放异彩的《婚姻故事》再次将诺亚·鲍姆巴赫带回公众的视线。这位享誉世界的,来自布鲁克林的独立导演,如果不经特意提醒,或许无人能想到,他已经过完五十岁生日了。



▲ 诺亚·鲍姆巴赫



从九五年开始,鲍姆巴赫一直带着自己独特的俏皮诙谐和浪漫活跃在电影世界,给观众心里落下了几段或欢快或哀伤或浪漫的轻音符。与他本人的文青气质类似,鲍姆巴赫的电影从不大鸣大放,也鲜少有人会用大师来形容他,但是在许多影迷心中,他的确是一位不可不谈更不会被遗忘的当代作者导演。


他身上的当代性,带着轻微神经质的,疏离的浪漫气息总能与当代都市的个人主义、悲观及不确定性精准契合。也许正因为鲍姆巴赫是从这样的都市性里出来的,年轻的影迷在他身上总能找到投射和共鸣。如同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伍迪·艾伦一样,在观众心中的文青鲍姆巴赫,是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纽约和与之相似的一切城市的。一如夜光灯下日以继夜恒定不变的喜与哀,鲍姆巴赫仿佛永远是年轻的,俏皮的,丰富而轻快。


▲ 鲍姆巴赫在片场



1969年,诺亚·鲍姆巴赫出生于一个电影文学家庭,他的父亲是美国知名的小说家和影评人乔纳森·鲍姆巴赫,母亲则是美国著名的第一家非传统周报《乡音》(The Village Voice)的评论家乔治娜·布朗。出生这样精英的家庭氛围使小鲍姆巴赫自幼就获得了不少电影与文学滋养。


1991年,他毕业于美国知名文理学院瓦萨大学的文学专业。九十年代的文理学院无疑是相当精英的,贵族的,也为鲍姆巴赫日后的编剧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地基。从瓦萨毕业后,鲍姆巴赫顺利进入了《纽约客》当一名通讯记者,然而不甘寻常的他很快就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疯狂二十年华》(Kicking & Screaming),四年后这部处女作面世了,而后两年他又推出了另一部长片电影《嫉妒先生》(Mr.jealousy)和化名Ernie Fusco拍摄的独立喜剧《高球》,然而这三部初试水的早期长片却并没有在当时的北美电影评论圈和观众那激起多少水花。



▲ 《疯狂二十年华》



在稍微了解他一点的观众眼中,他似乎更适合做一个编剧而不是导演。当鲍姆巴赫郁郁寡欢之时,他遇见了他的伯乐与好友韦斯·安德森。后者随之邀请鲍姆巴赫加入他的编剧团队,一起创作完成了《水中生活》(The Life Aquatic with Steve Zissou)《了不起的狐狸爸爸》(Fantastic Mr.Fox),同时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 鲍姆巴赫与韦斯·安德森



2005年对鲍姆巴赫是重要的一年,一方面他女演员詹妮弗·杰森·李结婚搬到了西海岸生活,另一方面对他意义非凡的《鱿鱼与鲸》诞生了。可以说,这是第一部公认的鲍姆巴赫风格电影,影片随后顺利入围了当年的奥斯卡原创剧本提名。



▲ 《鱿鱼与鲸》



虽说前两部电影中鲍姆巴赫的诙谐和强烈的文学爱好已经凸显,但是直到《鱿鱼与鲸》,鲍姆巴赫才算真正找到了自如的方式去用影像承载一种鲍姆巴赫式的带有苦涩意味的轻喜剧。


他的电影,包括文本创作,从那时候起就像一枚海胆,看似多刺尴尬充满小确丧,实则充满柔软浪漫易碎;将悲剧与喜剧做了轻巧的结合,作为一部半自传电影,《鱿鱼与鲸》似乎受启发于鲍姆巴赫自幼的成长经历,讲述了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在布鲁克林的生活,正值青春期的男孩面临父母离异的故事。



▲ 《鱿鱼与鲸》中的杰西·艾森伯格



据鲍姆巴赫本人说,这是第一部在创作时期没有给他父母过目剧本的电影。虽然如此,他始终没有承认这部电影与他本人的联系。与《婚姻故事》类似,不少影评人和观众总想从作品中找到与创作者之间的高度关联,而鲍姆巴赫一直试图将电影与自己的成长经历作最大程度的区分,不愿承认两者间的映照关系。



▲ 《鱿鱼与鲸》的制片人也由好友韦斯·安德森担任



《鱿鱼与鲸》之后两年,鲍姆巴赫交出了人生的第五部影片《婚礼上的玛格特》,又一部家庭电影。如果说《鱿鱼与鲸》和最新的《婚姻故事》里还能看到鲍姆巴赫对婚姻和亲密关系喜忧参半的积极面,那么《婚礼上的玛格特》就几乎完全暴露了他悲观消极的婚姻观念。



▲ 《婚礼上的玛格特》




在这点上,鲍姆巴赫与伍迪·艾伦再一次被放到了一个比较平台上,不过不同于伍迪·艾伦更将批判的目光投射到两性关系,鲍姆巴赫似乎一直在亲情和家庭的旋涡里挣扎,他的作品也更像贴地飞行的导弹,试图牢牢抓住情感关系最深处的奥秘。


彼时,他的灵感源泉又或者说极大的表达欲是诞生在家庭关系里的。知识分子式的对生活自省和自我批判的态度,大量的对白、情感冲突结合与相对粗糙的影调,能让观众看到了鲍姆巴赫更为现实主义的一面。也的确,他一直是法国新浪潮忠实的认同者和追随者,影片中自然光的使用,手持摄影机的跟拍,都能看出强烈纪实性。然而,虽然有一些巧思和洞见,但《婚礼上的玛格特》并不能算是鲍姆巴赫优秀的作品。


同样地,《格林伯格》是《鱿鱼与鲸》《婚礼上的玛格特》之后的家庭三部曲最终章。依旧存在鲍姆巴赫不时为影评界所诟病的或多或少的自我沉溺,自传式的文本里透露出许多无法放下的青春遗愿和面对现实生活的挫败沮丧。



▲ 《格林伯格》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这部影片的选角过程中,鲍姆巴赫遇见了对其日后人生影响重大的人物,也是他将来极为重要的缪斯和拍档,格蕾塔·葛韦格。葛韦格的出现对鲍姆巴赫的电影事业产生了重大影响,也使得他的电影在核心表达上发生了扭转。



▲ 葛韦格与鲍姆巴赫



2013年,鲍姆巴赫与当时的妻子詹妮弗·杰森·李正式离婚,与格蕾塔·葛韦格搬回了纽约。《弗朗西丝·哈》也在这一年横空出世。



▲ 《弗朗西丝·哈》



对许多观众来说,这是鲍姆巴赫最令人动容和印象深刻的一部,也是他第一次将电影的主视角从家庭抽离开到一位女性身上而完成的电影。这部影片不再有鲍姆巴赫本人的影子,而是将镜头对准了格蕾塔·葛韦格这个大高个儿女孩,冒着一股子天真莽撞的傻气和好奇的她在唐人街头边跑边跳,跑得如此欢快、无忧无虑,充满青春与希望,那个段落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却。



▲ 《弗朗西丝·哈》



甚至可以说,弗朗丝斯·哈的那段奔跑已经注定在世界影史上留下了痕迹,如同《法外之徒》里的舞蹈,即是新浪潮的延承,也是自伍迪·艾伦后对纽约这方魔力之地的最美抒情诗。


《弗朗丝斯·哈》也成为鲍姆巴赫首次入选《电影手册》年度十佳的电影。



▲ 《弗朗西丝·哈》



与鲍姆巴赫相遇时的格蕾塔·葛韦格不单是一名优秀的演员,也是一名才华横溢的剧作家。《弗朗西丝·哈》即是她与鲍姆巴赫合写完成的作品,不难发现这部作品里充满了葛韦格自己的影子,无论是女校的生活还是女性间微妙的友谊,都用机具细腻的女性视角刻画而成。


随后,鲍姆巴赫的影片《美国情人》中她又再次出现,依旧是在纽约的青年,焦虑而浪漫,充满了对时代的失望和好奇。不得不承认,格蕾塔·葛韦格与鲍姆巴赫的联合配方是对鲍姆巴赫原本风格的一次升级,揉入了葛韦格特色的鲍姆巴赫展现出一种独一无二的浪漫主义和当代质感,自由而疏离。也有许多人说,是格蕾塔·葛韦格让鲍姆巴赫的电影重焕新生。



▲ 《美国情人》中的葛韦格



也许是对这一种声音的困扰,也许是源自知识分子自我证明的骄傲,在《弗朗西斯·哈》之后,鲍姆巴赫决定又回到独自创作的状态。近两年他的作品也不再有葛韦格的身影,虽然二人感情依旧,但他还是决定将叙事核心放置回他一贯感兴趣的家庭。


2017年,鲍姆巴赫入围戛纳的新作《迈耶罗维茨的故事》可以看做是鲍姆巴赫对《鱿鱼与鲸》的一次升级,依旧关注家庭和童年创伤,用章节式的手法将生活日常中的片段结合。对白更为密集,机灵仍在,只是明显像《弗朗西丝·哈》那样的灵动并不复存在了。



▲ 《《迈耶罗维茨的故事》



一直以来,鲍姆巴赫对家庭的观察与刻画并没有停止。今年鲍姆巴赫的新作《婚姻故事》在威尼斯掀起一阵好评狂潮。表面看来《婚姻故事》聚焦的是夫妻生活或者两性关系,但归根到底很难说他讲述的不是家庭本身。


一个年轻家庭的瓦解,连带着年幼的孩子,妻子方面的家庭受种种波及,闹出一场荒诞温情的悲喜剧,或许是对家庭最精妙的切入点。许多观众也因此非常喜欢鲍姆巴赫这次对家庭关系的精准刻画,电影里面夫妻双方控诉和分离、执手和依恋的细节都是那样真实,将亲密关系里层层细致,连皮带肉伤筋带骨的爱与不爱都赤裸呈现给观众看。



▲ 《婚姻故事》



影片中依旧能看到鲍姆巴赫的小机灵与荒诞诙谐,前半段在厨房递律师函的戏码几乎让人捧腹。我相信,对于真正喜欢鲍姆巴赫的观众来说,《婚姻故事》堪称是最好的一次开花结果。鲍姆巴赫个人风格的一次自我超越和完成。也不过,对鲍姆巴赫 X 葛韦格的影迷看来,《婚姻故事》或许也难以超越《弗朗西丝·哈》的地位。


也许是前者有些过于琐碎,过于直白,过于浅显而写实,有别于后一种的自由与灵动,那种在影像和文本的随机性里漏出一丝风来,让观众与人物一起奔跑,一起呼吸的灵动,在一层层现实主义细节的紧密包裹之下是很难实现和被创造的。



▲ 《弗朗西丝·哈》



这一次伴随《婚姻故事》在电影评论界的大热,年过五十的鲍姆巴赫的的确确在自己的领地里刻下了一座属于自己的里程碑。不是伍迪·艾伦也不是韦斯·安德森更不是格蕾塔·葛韦格,而是鲍姆巴赫,那种独一无二的悲喜参半,知识分子式的诙谐与严苛的自我审视,充满都市漠然下的温情和猜忌,是独属于鲍姆巴赫的。


一如纽约,一如他镜头下的家庭与爱情,永远年轻,永远流动活力。影迷观众也有理由期待,两年或者三年后来的鲍姆巴赫还会带来更忠实其风格和感受的作品,透露着自传性——最真实对生活的感悟,以及一如既往的拒绝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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