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网剧七雄 | 独舌年稿

1月6日 12:33 1213

网络事物,千变万化,却又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剧集创作来说,网络并不是一个安稳的“培养皿”,而更像是不断在动态变化之中的一片汪洋。但,也正因“变”,创作才永远具有鲜活的生命力。

文/一树

2019年共有222部网剧播出。

虽然数量较往年有所减少,但不乏佳作。在这一年中,网络内容的备案审核更为严格。网剧的受众也在发生着变化。

曾几何时,网络受众很大程度上被泛化为“年轻观众”,而当圈层效应越来越明显,将平台上的剧作进行类型化、分众化,成为了视频网站的主要策略。

“破圈”成为了一种在传播和宣传上的追求,回归到剧集的内容和题材上,对特定“兴趣圈层”和“职业圈层”的倾斜更为明显。

“多元”成为了2019年网剧的关键词。创作者们不断尝试新的题材领域,并拓宽已有类型剧的边界,让观众始终能从剧作中,找到一种新颖的观剧体验。

更令人欣慰的是,以下七部剧作在求新求变之余,仍饱含着创作者们不变的社会关怀和对人性的关照,是为“七雄”。

以下,按剧集开播时间先后排序,展开详评。


《鬼吹灯之怒晴湘西》

前几年,盗墓题材一直是流量高地。这一融合了奇幻、冒险甚至可以有些“武侠”味道的题材,在网剧发展之初,发挥了试边界、聚人气的作用。

但随着题材红利的消失,“盗墓”剧的热度在下行,蹭IP的项目离场了,只剩下少数《鬼吹灯》《盗墓笔记》的正规军改编还在推进。

《鬼吹灯》系列中的这部《怒晴湘西》虽然不能免俗地采用了近年大热的“双男主”设定,却保住了“盗墓”这一类型的精髓。

剧作的背景设定在民国时期,军阀混战。乱世求生,便让剧集中“盗墓”这一主要事件有了一个合适的社会背景。两位主角,陈玉楼和鹧鸪哨,实际上成为了民间专业盗墓组织的“代表”。敢于走上盗墓之路的人,必然是有一技傍身的江湖奇人。然而,面对军阀、外敌,他们也是夹缝中求生计的普通人,也同样面对着人性贪婪的考验。

与大量剧作倾向于给主角们一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式结局不同,《怒晴湘西》结局中表现出的落魄和凄凉令人印象深刻。一个眼瞎,远离纷争;一个断臂,远走他乡;还有的染病而亡,有的被害身死......乱世背景下,剧中的每一个人物虽然都有过人之处,却无法逃脱时代的悲剧,这使得本作更多了几分厚度。

融合了湘西民俗的鬼魅传说,《怒晴湘西》在影像的惊悚与灵异感上超越前作,让人耳目一新。

不过,在对盗墓人“侠义”观的挖掘上,还有进步空间。陈玉楼是一方霸主,他的侠气始终沾染着世俗的烟火气;鹧鸪哨是游侠,其侠义之心更为纯粹。

这些人物的性格逻辑,实际都与军阀混战时期,特定的人文历史紧密相关。如果深做文章,盗墓剧也能在魑魅魍魉之外做出些许时代纵深。


《破冰行动》

改编自真实发生的特大缉毒案件,《破冰行动》却不以错综复杂的案件为卖点,而更突出案件在侦破中,由于当地特有的“宗族”观念而遇到的重重阻碍。

这一点侧重,让其在刑侦剧这个大类中“旁曳一支”,打开了“真实大案国情剧”的新类型。


《破冰行动》是一部精彩的群像戏,年轻单纯的李飞(黄景瑜 饰)是一支首先“刺”到观众眼前的穿云箭。在此之后,蔡永强(唐旭 饰)、李维民(吴刚 饰)、赵嘉良(任达华 饰)、林耀东(王劲松 饰)等更为沉稳复杂的角色接连出场。

有在人性与信仰之间挣扎的一线缉毒干警,有跳脱脸谱化反派角色,也有位于灰色地带的正面人物......《破冰行动》中角色塑造无论正反,都被给予了同样的审视与极致的创作。

尤其是“上牵下连”、长袖善舞的蔡永强,他一出场就头顶谜团,上面承受狼性领导的压力,下面还要管着不听话的兵,中层+中年的进退维谷,被他用不急不缓、滴水不漏的处世方式破局。这样的复杂人物,值得品咂。


然而,这部作品在人物情感线的塑造上,始终不能令观众满意。无论是男女角色之间的暧昧,还是李飞与赵嘉良在剧集最后的父子相认,并没能起到调剂剧情,或是助推情绪的作用。在步步紧逼的剧情中,感情线的突兀,反而打断了观众的观影节奏。


《动物管理局》

虽然有着喜剧的标签,但《动物管理局》在很多时候,让人笑不出来。

这是一部近年来难得一见的都市奇幻剧。学名“转化者”俗称妖怪的生物,可以在人类和动物形态中自由转换,因此便有了“动物管理局”这个机构,对其进行管理。

动物的特性,在剧中成为了笑料,加入煞有介事的动物科普,让所有的无厘头都有理有据,一本正经。主角看似是一个“误入”神秘机构的外来者,剧情偏偏要在最后两集揭示其一直不为人知的神秘身份。这一点反转,虽然来的有些缓慢,却也算是完成了一个不错的戏剧构造。

包袱的“笑果”因人而异,更引起年轻观众共鸣的反而是剧中那些令人心酸的部分。

狐狸精光鲜亮丽,却因为外表始终活在偏见之下;黄鳝精不在规定年龄前完婚就会变性,仿佛现实中的大龄未婚青年,总要遭受指指点点;蚯蚓精将自己切成两半想过不同的人生,却在最后落了个“自相残杀”......

就像剧中的动管局研究室藏在一间香艳的成人用品商店后一样,在荒诞、猎奇和光怪陆离之后,《动物管理局》让人披了一层妖怪的皮,又撕开这层皮展示了人性和人心。

这不免让人想起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鬼狐有性格,笑骂成文章。”尽管在剧情节奏和篇幅的安排上仍有瑕疵,但以“妖”写“人”的手法,却让观众看见了国内影视创作者身上,可贵的观察力和想象力。


《长安十二时辰》

在色彩鲜艳的唐风中,《长安十二时辰》在视觉上,首先呈现出了一派“大国气象”。

剧中不仅有对唐朝器具、服装、饰品的“文物活化”,更融合了源自西域的“胡风”式审美。多位外籍演员的起用,也让剧中的长安,有着一座国际化大都市应有的富丽堂皇、兼容并蓄。

披着“古装剧”这套华丽的彩衣,《长安十二时辰》本质上是一个“现代感”十足的故事。

临危受命的张小敬(雷佳音 饰)与年轻的官宦子弟李必(易烊千玺 饰),两人有着完全不同的背景与行事风格,却因“救长安”这个诉求,在一天之内成为生死之交。在人物关系的塑造与情节的安排上,与其说《长安十二时辰》是一部“古代悬疑”,不如说它是一部“现代反恐”。

虽然叙事手段充满了“美剧感”,但穿插在剧中,悠长嘹亮的报时声,最后因为报时人的死亡而终止,这一元素却在西方式的叙事中,融入了具有东方哲学的悲壮美感。

但不得不指出的是,极致的视觉表达和空间架构,以及高密度的文化信息很大程度上干扰了《长安十二时辰》的叙事。尤其到剧集后半段,多线交汇的朝堂之争本该是戏剧爆点。但剧作却在密集的各方陈词之后,走向了幼稚化,让人惋惜。

也许曹盾导演澎湃的视觉表达欲望,需要一个同样戏剧动力澎湃的剧本,才能相互成就。


《全职高手》

以时下最热门的电竞行业为背景,《全职高手》虽然是一部IP改编制作,却也可以看做是一部新型的职业剧。

电竞游戏是玩家在虚拟世界当中的一场场“厮杀”,虽然只存在于二进制的数字世界之中,但高度专业的比赛体系,让电竞玩家作为一种职业在国内被正名之后,便迅速地吸引了资本和观众的关注。

对于有些人来说,“电竞”的本质还是“打游戏”,而虚拟空间,也似乎只是一个让年轻人得以逃离现实的种种不如意的“避难所”。因此,年轻人从“游戏”中产生的得失荣辱,从谷底重回“大神”所带来的感动和励志,对于不了解这一体系的人来说,都是无法理解的。

而《全职高手》对电竞体系和对竞技场景的高度还原,可说让更多的人理解了“电竞”究竟为何物,以及这种依托网络和技术产生的新竞技有何精神与哲学。从这一点来说,《全职高手》便已经完成了其作为一部“职业剧”的基本作用。

=虽然有一群青春靓丽的演员,面向的也是年轻的观众,但《全职高手》并没有加入爱情的元素,来试图讨好观众。对职业电竞以及体育精神的描述占了主要篇幅。而由于电竞是一项团队竞技项目,团队情、战友情必不可少,但也笔墨适中。全剧从构架到细节,都保持着一种严谨的专业性。

从技术上看,在《全职高手》之前的电竞剧要么弱化游戏世界表达,要么用真人古装扮演演绎游戏世界,多少都有些隔靴搔痒。《全职高手》使用类似迪士尼真人动画电影《狮子王》的引擎拍摄技术,正面硬磕游戏世界的场景、道具以及打斗招数的呈现,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专业的游戏世界呈现也获得了观众的认可。

CG技术上的精细,挑战新兴职业领域的勇气,以及一心一意描写竞技精神的“专一”,从这三点看,《全职高手》在同题创作之中,的确是“高手”。


《我在未来等你》

每一年,青春剧都是网剧市场中不可或缺的“常驻选手”。《我在未来等你》中“重返青春”的设计虽然看上去有些老旧,但自己当自己班主任这个巧妙的时空错位,却这让这部青春剧有了一种独特的怀旧气质。

《我在未来等你》的一个创新是,将“中年危机”与“年少无知”两种人生状态分离出来,放在了两个角色的身上,并让他们面对面,产生最直接的碰撞。观众们习惯于在网络上宣泄的怀旧情绪,成为了这部剧作独特的创作灵感:如果真的让你遇见20年前的自己,你会对他说什么?

这无疑让剧作有了“破圈”的能力。以往青春剧集的目标观众都是位于青春期的年轻人,如今加入一个中年人的反思和重新成长,给《我在未来等你》在此类剧集所通用的天真底色上,又抹上了一层柔和而伤感的色彩。

以中年人的目光去审视自己的少年时期,又同时从曾经年少的自己身上获得奋进的力量,《我在未来等你》营造出一种十分理想的温情氛围。主角没有太多无可挽回的遗憾,也并非为了完成某个目的而选择“重启”自己的人生。

从一开始对现实生活的失望和逃避,到与少年的“自己”重新成长的途中所发生的改变,《我在未来等你》虽然是一部青春剧,却也得以为一大批迈进中年的观众,提供了一次影像观赏过程中的“自我改造”。


《庆余年》

虽是一部IP改编作品,但《庆余年》却将网络小说中追求的“爽”感,在“我希望人人生而平等”这条主心骨上,重新编织成了一部情感浓烈,人心复杂的佳作。

在原著的基础上,编剧王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最令人措手不及的,自然是剧情进展到三分之一处,好不容易与妻儿团圆的滕梓荆为保护范闲身死。从这以后,范闲便不得不改变其“混吃等死”,悠哉游哉的状态,以“报仇”为最初的动机,慢慢接近南庆和北齐两国朝堂的权谋漩涡之中。

像每一部具有穿越元素的剧集一样,《庆余年》里面也有不少现代词汇碰撞古人习惯而带来的笑料。但观其核心,仍旧是现代平等思维与封建阶级观念在关于个体价值上的碰撞。同样,围绕滕梓荆的死亡,“现代人”范闲与身边处在封建制度下的众人,便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思维本质上的差距,直接引出了剧作在心理层面的第二个设计:个体的孤独感。不管是作为穿越者的范闲和叶轻眉忍不住喟叹出声的“我好寂寞”,被裹挟在皇权政治博弈中的每一个人,都因强烈的不安,而陷入孤独之中。

对平等的追求,对孤独的恐惧,这是许多现代人的共通情绪,通过巧妙的叙事节奏和情节安排,观众得以成功地与角色产生共鸣。架空的故事背景也让创作者不必拘泥于“历史”与“古人”的思维,而可以以角色来书写等级观、权力迷恋,以及“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等更“现代”的概念与矛盾。

当然,《庆余年》虽然结构巧妙,但在人物塑造和情节铺陈上也存在漏洞。

范闲的“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似乎只为滕梓荆而生,其他在斗争漩涡中逝去的生命,他就再难侧目。把复仇作为人物驱动力,从编剧技巧上没有问题,但怎么让技巧和人物核心理念不互斥、不龃龉就是编剧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

2020年第一天,超前点播的观众已经能看到《庆余年》以范闲被刺杀一幕收尾的大结局。希望下一季,我们能看到编剧王倦在反转之外更深的功力。

结语 

经历过一轮震荡,2019年的网剧在缓慢的“复健”进程中,一边消耗着曾经的库存,一边探寻着新颖的表达法。玄幻设定不再是古装剧的“专属”,都市剧、青春剧也都开始发挥想象力,以更多带有幻想色彩的手法,让剧作具有更鲜活的表达力。

这一趋势,与鼓励现实主义创作的风向同时出现,未必不是件好事。长久以来,“现实主义创作”等同于“现实题材创作”的迷思一直存在。实际上,“现实主义”作为一种创作审美,指的是剧作在整体上的基调,是以一种冷静的眼光,去看待人类的现实,思考自己的命运,并倡导社会的改良。

令人欣喜的是,在今年的许多作品里,观众既享受了创作者的想象,也感受到了他们对“现实”的切实体会和理解。

网络本就是一个能让创造力无限发展的平台,而网剧在篇幅和排期上,较电视剧也有更大的创作自由。

在2020年,有不少12集的短篇网剧进入各大视频网站的排播计划中。这一形式上的创新,将如何改变网剧的叙事模式,是否会进一步改变其播放形式,以至为付费市场带来变化,都值得仔细观察。

网络事物,千变万化,却又牵一发而动全身。对于剧集创作来说,网络并不是一个安稳的“培养皿”,而更像是不断在动态变化之中的一片汪洋。但,也正因“变”,创作才永远具有鲜活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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