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排》做了什么,陈忠和在愤怒什么

1月10日 14:02 1466

AYO everybody在你头上暴扣,no fly我根本不是idol。中国女排的功勋教练陈忠和没想到,他竟然会像说唱神曲一样被运动员们在电影中“暴扣”。

 

在春节档的最热种子选手、陈可辛执导的《中国女排》预告片中,彭昱畅饰演的青年陈忠和、黄渤饰演的中年陈忠和相继亮相。其中彭昱畅啃鸡腿、被暴扣和砸晕的画面,以及黄渤在巩俐饰演的郎平面前“暗示对方打假球”的情节,遭到网友热议。


 

而在1月4日传出陈忠和举报电影短信内容时,足球解说员董路还直接表示“我支持陈忠和”。短信中,陈忠和认为预告片里的自己呈现出“没有雄心大志的丑态”。

 

“我不同意播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为了维护个人的姓名权、荣誉权,更重要是为了保护中国女排这个光荣集体,为了捍卫女排精神。我陈忠和是怎么样的人,中国排球界、国际排球界知道,国家知道,人民知道。”

 

陈忠和的愤怒在于,电影在把他塑造成“丑角”的同时,也歪曲了女排历史。而这种吸引眼球的设定,无疑是为了追求票房价值。“他们把中国女排做成带有娱乐性的贺岁片,大方向就错了”。


他恳请总局不要播出《中国女排》,若是播出,请将他的名字以及肖像等所有关于他的情节删掉。可是,带领中国女排夺得2004雅典奥运冠军的陈忠和,能够在电影中被全部抹去吗?

 

截止目前,沸沸扬扬传了多日,但陈忠和的举报短信仍未得到证实。电影方未做出任何回应,也几乎没有传统媒体报道,扬子晚报的相关报道已被删除。可以确定的是,定档大年初一的《中国女排》如被举报,可能会选择剪完再上的老套路。但若全部删除陈忠和的戏份,必然严重破坏原来的剧情结构。

 

前有李小龙女儿举报昆汀的《好莱坞往事》,近有明粉亲赴广电总局举报《大明风华》扭曲历史,远一些的名人子女举报纪传类电影“不像我爹妈”,统统把问题指向了共同的“靶子”——影视作品涉及非虚构人物和题材时,其自由度究竟“多窄多宽”?

 

本着“信则传信,疑则传疑”的原则,我们不妨以这次《中国女排》的舆论风波来诊脉。

 


鸡腿可爱,暴扣可耻?

 别人可以自嘲,但你不能附和。硬糖君“检阅”了《中国女排》的预告片合集与陈忠和本人的自传《笑对人生》,确认啃鸡腿事件属于陈可辛的艺术创作。

 

片中,食堂大妈一脸嫌弃地对彭昱畅说:“这些是运动灶,你都吃不了。”彭昱畅夺过一块鸡腿傲气地说:“我配吃,我就要吃。”接着是他的自述:“就因为我这个个子,我只能在福建队当替补,但是总比当陪打强吧?”


 

接着画面是女排运动员说“接球”,一个大力发球直接把网带对面的彭昱畅砸晕了。发球的人正是郎平,彭昱畅在听完她的梦想后说:“郎平,你今天要是打赢我,我这辈子都给你们当陪练。”郎平还鼓励彭昱畅,“我们不可能打一辈子球,你就没想过当中国女排的主教练吗?”

 

说实话,“矮化”与“卖萌”只有一线之差。以彭昱畅的表现,这个青年陈忠和有点“娇憨可爱”。尽管鸡腿事件不存在,但青年陈忠和扮演外国球手为女排姑娘制造“假想敌对打经验”的情节,确实有据可查。


 

由于当时中国女排强敌如林,陈忠和经常要像《百变大咖秀》一样去模仿外国球员。他先后模仿过美国黑珍珠海曼、古巴黑橡胶露易丝、卡波特、日本江上由美等,扎实的基本功和惟妙惟肖地模仿,深受老女排姑娘的好评。

 

预告片中,彭昱畅还特地提醒队员“你们一定要注意江上由美得到勾手飘球,我们要抓住她们的套路,利用她们的套路打她们”。而在助力女排斩获佳绩后,彭昱畅还被姑娘们抛到空中庆祝。好好的一个“女排队宠”怎么就变成传闻中的“丑角”了?如果陈忠和真生气了,那一定是有“误会”。

 

虽然有女排姑娘集体发球砸彭昱畅的情节,但彭昱畅还在女排姑娘的腿上“走独木桥”呢,试问有目的的“矮化”会这样设计剧情?

 

接下来再掰扯中年陈忠和的戏份,虽然黄渤老师让颜值有点下滑,但演技是妥妥地补上了。

 

片中,黄渤在赛前晚上找郎平说:“人们都觉得中国人高不过俄罗斯、跳不过巴西、也没有塞尔维亚和意大利的力量,现在你能给大家带来暂时的希望”。郎平回答:“我郎平从来不装!我郎平从来都是玩真格的!”


 

如果要理解黄渤暗示郎平输球的话,似乎成立。但如果黄渤的话只说了一半呢?有没有可能是“我今天就要向你证明中国队不比别的国家差”。而且黄渤后面还斩钉截铁的说:“我不管别人还需不需要中国女排,我需要。”

 

以预告片的剧情走向和基本人物逻辑来看,《中国女排》的“抹黑女排精神”的罪名是莫须有的,至少是有反向证据的。


 

王者见王,谁捧谁踩?

从后面剪辑的黄渤台词“咱都30年朋友了,就一天对手”,以及“一生挚友,王者见王”的主题暗示,不难猜想陈可辛的架构:陈忠和与郎平是“相爱相杀”的两大排球王者。

 

在陈忠和的自述《笑对人生》中,大体可以看到他和郎平的关系极好。前面的照片集,还有郎平和女儿白浪与陈忠和儿子陈翔的合影。2001年,国家排管中心有意让陈忠和接任中国女排主帅的消息,还是远在意大利的郎平打电话通知的。


 中国女排包括很多项目,选帅都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前国手”+“带队业绩”。这些硬标准上面,陈忠和显然是吃亏的。但郎平在会议上主张“不拘一格降人才”,坚持陈忠和是当时最适合的人选。

 

郎平的意见无疑是中国女排的“转机”,执教后的陈忠和在队里制定了极为严格的《国家女排管理细则》。后来,有媒体说“没有这27条军规,也就没有中国女排2003年的世界杯夺冠。”

 

看过陈忠和带比赛的观众都知道,他一向微笑温和少见愠怒。但在训练场上,经常有队员被她骂哭。他曾说:“我最受不了的是,到时候打不出好成绩,骂我的是你们。”很多时候,我们忽略了“微笑刺客”的狼性,他太云淡风轻,以至于大家以为他从不在意。


 

关于2002年那场让球风波,陈忠和为“田忌赛马”交了沉重的学费。为了躲开后期的强队,在小组赛中他安排了替补阵容打韩国队、希腊队。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醉心沙场运筹的陈忠和,没有算到奥林匹克精神的政治账。

 

若要真以“捧踩为乐”,陈可辛的电影应该瞄准陈忠和执教经历中的两次“破例”才对。一是“非前国手”担任主帅的破例,二是“放水输球”没有引咎辞职的破例。但《中国女排》的预告片里没有这样的内容,可见还是避开了真正的“雷区”。

 

历史没有如果,体育比赛更是如此。如果两次破例中有一次改变,不知道会对2004年的女排奥运夺冠产生何种影响?抛开这位福建教练的独特执教风格,以及涉及到人事任命时的机遇,我们都应该肯定陈忠和是当之无愧的好教练。


 

谁能想到,2004年奥运会的首轮赵蕊蕊受伤退场后,陈忠和因此被群嘲和质疑?当时外媒唱衰“中国女排已失去半壁江山”。陈忠和有意识地把这些恶评收集给姑娘们看,为的就是激发她们的血性,最终决赛连扳三局逆风翻盘。

 

王者见王,并非要两败俱伤。从郎平与陈忠和的08对垒来看,她们都在坚持着心中的排球理念。一个是永远“动真格”,一个是“我需要”。孰高孰低的判断,只有不懂中国女排的人才会去做。

 

举报监管,杀还是改?

在《中国女排》的启动仪式上,陈忠和对记者说,印象深刻的国产体育题材的电影就是《女篮五号》和《沙鸥》,其他真不太多。两部都是几十年前的作品,如此长时间国产体育影视作品的缺位,究竟在哪里跌了跟头?


 

手握《中国女排》与《李娜传》的陈可辛,提到剧本创作的难度。一传、二传、背飞、短平快,这些排球专业术语可能不少人都听过,但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而剧本创作者大都不具专业储备。

 

更犯难的就是视角选择。不少人觉得《中国女排》偏向了郎平的视角,因而才导致了陈忠和的形象争议。就以简单的“抢鸡腿”为例,电影无法真实还原80年代女排的训练实况,这样的“艺术闲笔”往往因为本人不满意而掣肘。

 

与陈忠和不满《中国女排》相类似,李小龙的女儿李香凝也在去年举报《好莱坞往事》中的李小龙傲慢狂妄,违背了其竭力避免冲突的真实形象。而昆汀方面则辩解,李小龙在《好莱坞往事》里只是输给了虚拟角色,这一设定并不表征对李小龙的否定。


 

本人出来反对,永远是涉及非虚拟角色电影的“炸弹”。一方面,事先的沟通与剧情告知很有必要,不然被举报极其容易翻车;另一方面,角色本人也应该适当理解艺术创作的必要,鸡腿是无伤大雅的,执教水平才是硬指标。就算某些带有恶意的塑造被搬上银幕,广大群众也自有慧眼辨明是非。

 

除了真实人物,历史题材剧集也是举报高危区,稍有不慎便有某朝某代的粉丝拿着长长的举报信去拍广电的大门。前有秦粉举报《巴清传》;后有汉粉状告张若昀版《霍去病》歪曲历史;再来就是明粉不忿《大明风华》,历数从领土主权到“朱元璋是不是鞋拔子脸”的七宗罪。


 

80多页的举报信论证详实,史论结合,文采飞扬,有这精力咱发两篇C刊它不香吗?但话又说回来,每个人都有内心的小坚持,有理有据的举报不该被视为杠精。

 

但究竟是让别人不能播“胎死腹中”,还是播一半“中道崩殂”,抑或是整改后“重新做人”,这个度就还挺难把握的。

 

针对争议,不能动不动就举报。针对举报,也不能动不动就封杀。文化毒瘤当除则除,多元并存该护得护,壁垒分明的最好还是坐下来细品,别误伤友军别自损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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