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游戏

文:Steve Hullfish


我采访了担任《权力的游戏》四季剪辑师的克里斯宾·格林。格林还曾剪辑过《杀死伊芙》、《反击》、《楼上楼下》、《神秘博士》等多部电视剧。



H:你之前在英国剪了很多剧,对你来说剪几集剧要花7个月时间,这个时间你会觉得长吗?


G:是很长(笑)。《权力的游戏》是我经手最漫长的剧集了,一般只要10周就能完成。《权力的游戏》刚开始都是每位剪辑师剪 3 集,到了第 6 季,工作量已经让人吃不消了,样片的量是之前的两倍。所以制片决定做些改变,又找了一个剪辑,这样就变成了每人处理 2 集。


H:你剪过的场景中有没有让你眼前一亮的,或者你非常乐在其中的,为什么?


F:有很多。乔拉和提利昂在顺河而下的船上时,被灰鳞病石人攻击,瓦雷里亚遭到了石人的袭击。我喜欢它的构建方式,场景平静而美丽。当时,他们顺河而下,正在理论着什么,你可以看到画面上视觉特效打造的奇怪的废墟,非常逼真。他们离得越近,你就越感到危险,让你你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H:为什么你认为观众会感知到危险,是因为节奏还是音乐?


G:肯定是音乐在其中起着很大的作用,但我认为是因为‘平静’。这种气氛是慢慢营造出来的,当他们沿着这条河漂流而下的时候,让你感觉很舒畅,慢慢地周围的废墟越来越多。观众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尤其是在《权力的游戏》中,在这个田园般的时刻,后面发生的肯定不会是好事。


这也我为什么喜欢剪《权力的游戏》的原因,那些可怕的事情和动作大场面的平衡处理得不错。平衡处理好了,有时间让观众投入到角色中。故事也会有平静的时候,不能全是动作戏,我认为这就是它的成功。上一季我最喜欢的一幕是Jamie册封Brienne为骑士。我深受触动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以及联想起俩人的遭遇,如果你知道他们的故事,你就会知道这一刻多么让人有感触。


H:我认为那些从事剪辑工作的人,都是具有同理心的。如果你无法感受角色所感受的,你就无法进行你的工作。


G:没错。角色对观众来说是最重要的,你得投入其中,你必须相信他们。


这也是团队合作。我们把前期所有的工作整合在一起,不是吗?这也就不奇怪当我们在工作的时候,它会影响我们的情绪。如果它会对你产生影响,那这里一定是个出色的场景。


H:在第八季第1集《临冬城》开头,有一个很棒的带有潜台词的场景,我认为对该场景的处理展示了剪辑师对故事的深刻理解。在那一集里,他们聚集在一起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制定计划。大家都在交谈。此时,被选为国王的雪诺受到了一位女孩的质疑。我立马就想让他站起来为自己辩护,但故事表现的是他有些犹豫,然后他环顾众人,其他人则露出一副“他会说什么?“的样子,这是根据剧本剪辑的,还是你认为他需要拖延一会儿再发言?

 

G:剧本就是这样写的,但琢磨了好长时间才搞定这段戏。主要是如何保持平衡的问题。他是应该立马怼回去吗?他脑海里闪过关于丹妮和他的姐妹们的事情。这里的剪辑处理实际是集体的决定,希望他表现出克制的样子。


我们希望让观众想象他此时在想什么。他脑子里有闪回,但没有表现在屏幕上。实际上,我们希望由观众来做回忆这个动作。


H:那这一季第一集的开场你是怎么想的?开始就是一个小男孩在奔跑...


G:第一集是一个重要的时刻,《权力的游戏》世界中四散在五湖四海的角色都齐聚一堂。他们中有许多人从未见过彼此,像艾莉娅和雪诺,自从艾莉娅还是孩子时她就未曾见过囧。但我们在前两集中所要做的是建立一种异鬼带来的厄运感。


这是缓慢构建情节的过程,所有人从世界各地聚集在一起,为了一场战役,一场他们认为自己无法挺过的战役。前两集就像在拉弹弓。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也喜欢剪辑动作场景,但是我也喜欢剪辑发生在人物身上的小细节,这能吸引观众,增强人物的可信度。


H:后面小男孩他爬上了一棵树,然后他听到一声呼叫,然后转身,就实现了转场。这个是按剧来的吗?


G:剧本上没这么写。编剧不会这样写,如果写的话,可能会是:“男孩看到了军队”,但拍摄方式总是与剧本不同的。虽然不是天差地别,但这需要我们去处理,因为声音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在音效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这都有助于我们建设世界,不是吗?


有时体现在一些小细节里。比如有条龙在空中飞,它把头转向一边。如果你放一点沙沙声或某种“运动声”,它会变得更真实。这些是你不会注意到的小细节。所以《权力的游戏》几季下来,音效库变得相当庞大了,所以音效库里会有类似的声音。


H:这是一件好事,你说你是第四季开始加入的,那时剧组的声音库已经很大了?


G:是的,真的很棒。所以剪第一季一定艰难,因为那时什么都没有。还有——别忘了——我还有三季拉明·贾瓦迪的音乐可以用来作临时音乐。我们不需要在其他电影配乐中四处寻找。当然,偶尔也会有没有合适音乐的情况。


这时,我会四处偷点音乐来感受一下,但大部分时候使用贾瓦迪为前几季谱的音乐已经足够了,可以节约很多时间。不过,你还是得花点时间在贾瓦迪的音乐库里搜寻合适的音乐。


H:很多人想成为剪辑师,但很少有人能达到你的水平。对于年前剪辑师你有什么建议?


G:对我来说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多看电影和电视剧。如果我确实喜欢某部电视剧,那么看电视时我根本不会考虑剪辑,但是如果我认为“某处剪辑得不错”,那么我会返回看剪辑。


同时你需要提高你的社交能力,因为你必须和与你有不同想法的人合作。你总是会听到各种意见。你不仅是个剪辑师,还是个外交官。

 

我认为读书对我也有很大裨益,在构建故事结构方面。我认为成为一个成功的剪辑师需要具备这样的判断力,判断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这不是通过学习就能习得的,但是你可以通过看电影和阅读书籍来获得这样的技能——任何以故事为基础的东西来了解它。


我从广告中学习到很多如何讲故事的知识,广告时长一般是三四十秒,你必须在这段时间里讲故事。这是非常严格的。多一帧都不行。这是很好的练习手段,会养成良好的纪律。


另一件事是关于音乐的。我觉得剪辑很有音乐性。如果你是个音乐迷,你会对节奏有所了解。当然,这里的音乐是指一种节奏感。即使场景中没有音乐,它仍然有节奏。我认为一切都是和节奏相关的。


H:剪辑师最常见的方式就是从助手做起,一步步地向上爬。你认为什么样的助理剪辑师够格升级为剪辑师了呢?


G:当他们能够独立剪辑。我的助理已经升职了。她现在是剪辑师了。

 

另一个指标是他们如何将声音完美融入场景中,我经常给我助理一个场景,然后说,“你能剪这场景并加入声音吗?”听起来这不是一份很有创意的工作,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刚刚谈过声音有多重要。如果助理擅长这一点,他们就能继续前进。这不仅仅是剪辑场景而已。


H:你刚提到剪辑师还需是一名外交官,那么你是怎么处理导演的意见的呢?例如,你如何处理他们想另一条take的想法?

 

G:通常情况下,我选择某条take是有原因的,所以会陈述我的原因。有时导演会要求尝试他们的选择,我觉得这里不需要太固执。如果他们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你就随他们。有时导演对某个场景是有自己的设想的。“


你想加入的那条镜头确实会让这个场景与众不同。”这不仅仅是客气话,这同时也显示出自己的谦逊。


H:你提到的一件事是关于美剧导演和英剧导演的差异。在后期制作阶段,美国导演通常只待几天?


G:这个真让我长见识了。之前英剧都是导演是跟到剪辑结束的。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导演只待8天就离开时,我很诧异。


H:然后切换到剧集主管(showrunner),但《权力的游戏》不是这样操作的吗?


G:不完全是。我们的执行制片是Frank Doelger,他同时还负责后期制作,所以导演会走。导演离开前会提交导演剪辑版。导演走后,弗兰克会负责剩余的剪辑工作,之后再把成果提交给剧集主管大卫和丹。


弗兰克人也很可爱,对后期制作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你不会觉得他一无所知。他门儿清。并且他一开始就在剧组中,所以对整部剧很了解。

当他看着你处理的剧集时,他不只是看着那一集,而是将它与其他剧集串联起来,思考故事前后的衔接。他提出的某些要求可能会让你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会解释这是出于前几季某些情节转折的考虑。


他也会做他的剪辑版,然后交给大卫和丹(大卫·贝尼奥夫和D.B.Weiss)。他们会进行剖析,然后其他高管也会提供各自的建议。这也是一个相当长的过程。他们也会针对其他剧集提供意见,所以有时候无法立马得到反馈。


H:你和其他剪辑师是如何合作的呢?会分享彼此的看法吗?


G:是的,偶尔。偶尔我们会看一些场景,甚至是一整集。主要是导演会说,“让我们重新审视一下吧。”我们会小聊一下,但不会聊很多。除非是涉及到两集间的场景过渡,那么我们会讨论一番,确保衔接自然。


H:当你剪辑一个构建得不错的场景——像’临冬城’的开场,没有可以建立节奏的对白和动作,全部是镜头。你该如何判断场景要多长,是6分钟还是2分钟呢?


G:这依靠的是直觉。有时,是在构建的过程中你才会知道,不一定要构建出整集才知道,只要构建出其他相关场景即可。我想你永远也说不清。


有趣的是,我想那是我拿到的第一个场景。他们拍摄的第一幕。第一幕,很奇怪。我有剧本,所以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想你还需要其他场景来判断它的长短。


但我一开始只是凭直觉。让叙述发挥作用。确保故事和场景的核心在那里,这样你就能理解它是关于什么的。


我会先组合在一起,然后你可能会觉得“这太长了,这里不需要太多的解释。”所以一开始场景可能很长,然后再做删减,然后我可能会把它留到有更多的场景进来,然后再看一遍,发现“那个场景太冗长”——事实上,就是这样。那一幕的镜头太多了,你可以想象,毕竟有那么多的角色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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