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做出一部国产爆款纪录片?

2020 年,从影视寒冬到面临疫情,市场起伏的意外波动一度令行业有些惊慌失措。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有一部纪录片脱颖而出,《国产艺术凌凌捌》上线第一集观看量就超过400万,目前已经总播放量超过2200w,豆瓣评分8.2,登上华语口碑剧集榜,仅次于大火的《沉默的真相》,成为口碑和流量双赢的爆款。


我们采访到了该片导演、编剧兼总制片人王嫣芸,帮我们复原了该片的诞生过程。






《国产艺术凌凌捌》概念片预告,被网友调侃是汉语拼音十级考题



01靠谱的出品方可能不再只是影视公司和传统长视频平台


今年三月底,情绪美术馆创始人牛文怡第一次找到王嫣芸,说想要做一个反传统的艺术类纪录片。


当时王嫣芸还在浙江卫视的一档大型文化类综艺节目上做总策划和总编剧,疑惑一直以来自己的合作方都是传统制片公司、卫视或者是优爱腾一类的长视频平台,一个美术馆怎么也想要做纪录片?


牛文怡对此的态度是:让更多人在线上看到艺术的更多可能性,和线下的活动结合,才是未来的艺术传播模式。


确定合作后不到一周王嫣芸就提交了利用网络素材剪辑的影片调性示意demo,原本《国产艺术凌凌捌》的创作调性对标的是由Netflix出品的《抽象:设计的艺术》,这是一部艺术领域的经典之作,在质量上想要达到甚至超越这个目标,拍出本土的质感,是一个不小的野心。




《抽象:设计的艺术》截图


纪录片,特别是在细分领域拍摄艺术家的纪录片,经常会被设定在严肃正经、宏伟叙事的框架内,这也是两人选择《抽象:设计的艺术》作为对标的初始原因。


但在确定第一个嘉宾是《我和我的家乡》中黄渤扮演的角色原型,乡村发明家手工耿后整个片子的调性开始出现了偏移。


“很多人说手工耿做的东西有趣但无用,那手工耿算艺术家吗?艺术的价值边界在哪里?”


是不是艺术可以更多展示凡人的故事,而不是庙堂之上的内容?




手工耿发明的倒立洗头机


这两个问题刺激着两人做出了更直接的决定,和更大的野心:“不从艺术家视角出发,只讲凡人和艺术的故事,说不定能拍出比《抽象:设计的艺术》更生动的片子呢,对吧。”


而在拍摄第一集样片拍摄中途,嘉宾手工耿突然走出屋子问王嫣芸:“你们缺钱吗?刚快手听说你们在拍我,问可不可以聊聊。”


“想要做一部好的片子,肯定是一直处于缺钱状态的呀,当时为了让片子前后期都更饱满更游刃有余,所有钱都最好花在刀刃上,我在手工耿的村子附近住了一个星期弄完所有前期工作才敢让大部队来,本来之前的思路是说拍完再去看看哪个平台愿意购买或者是去找品牌赞助,突然在样片制作阶段就有平台迅速递出橄榄枝,还是很开心的。” 王嫣芸回忆说。


五月底,手工耿单集一经制作完毕,情绪美术馆就和快手达成了合作协议。快手影视负责人王可乐看了手工耿这一期节目后说:“我认识手工耿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掏心掏肺跟我说过这么多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另一面,你们能挖出来他的另外另一面,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项目正式启动。


从项目出生到有确定的合作平台,只用了两个月时间,“确实被他们的敏感度和决策速度震惊到。”  






02制片和导演一体化,或许是新导演的出道方式


细心的人可能会发现,《国产艺术凌凌捌》从导演、编剧到制片、剪辑,甚至现场制片(负责聊拍摄场地为剧组买饭等服务性事宜),都有王嫣芸的身影。


这不是总制片人可以到处加名字的特权,而是真的所有工作都要自己亲自过一遍。


问及原因,王嫣芸的回答是:“在之前做过的很多项目里,虽然也有把小众文化艺术类节目做到1.8个亿播放量,超过一些全明星阵容综艺节目的成绩,但内心总是会对项目不满意。这种不满意不来源于他人,而是虽然总策划和总编剧都是非常重要的职位,但你想要啥不还是得导演去拍吗?有时候就是没有拍到你想要的镜头,着急也没用。又不能骂人导演不行,就只能自己干生气。所以在去年尝试做过一次导演之后,这次老牛问合作导演是谁的时候我就想也还是自己上了。但也不能太强迫出品方说你一开始找的就是我所以这活儿必须我干,就说你也先看着别的团队。同时默默写完剧本做拍摄脚本,做完拍摄脚本做rundown,出品方还在看其他团队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活儿都差不多干完了,没办法,最后只能我又是导演又是制片,当了球员又当裁判,然后老牛是很好的合作方,没有一句废话,觉得你行,就真的会给到机会。这可能也是很多新导演争取机会的方式吧。在市场意义上,烂片并不只是内容层面的差劲,它包括创作和商业意义叠加的从开发到制片到发行、营销多个环节上的失误、不当。每一个想做出好内容的人都非常恐惧这种不当,那就自己多干活,还是有好处的。”




导演王嫣芸在拍摄现场


但一个人真的能做完这么多工作吗?


王嫣芸的年纪并不大,刚满29岁,更重要的是她非科班出身,之前是做实验艺术的青年艺术家,即使跨界到影视行业也更多做的是编剧和策划这些文字类的工作,看上去和很多专业工种八竿子打不着。


用她的话而言:“整个组里我年纪最小,入行时间又特别短,还跨界来的,所有人的经验都比我多,怎么才能让这些经验丰富,在细分的领域比我做的好太多的人真正诚心实意一起创作,是最需要努力地方。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达到理想中最好最专业的状态,比如我其实不太懂镜头调度,也不懂摄影,不能用最精简最专业的方式跟摄影指导说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还贪心找的是参与过《老炮儿》、《我不是潘金莲》制作的摄影团队,这样其实非常危险,拍摄中途暴露短版人可能就觉得不想和我们合作了,觉得你一小孩儿干嘛呢玩我们呢这么不专业。但又不能说谎装成很懂,就只能老老实实跟个学生一样跟在所有人后面,拿着ipad一边讨论一边记,然后给所有人端茶倒水,买饭,我们的灯光老师是河南人,最喜欢吃馒头,摄影指导不吃猪肉,剪辑老师喜欢喝奶茶,每一次买饭都是我来买,买好再一份份拿给所有小伙伴。递给每一个人的时候都要说辛苦了,谢谢大家。很多朋友都说你为什么一个人又当制片又做导演是不是很贪心,但我觉得可能这是一个新导演去连结所有人的方式。你什么都没有别人懂,那让所有人都至少不讨厌你,愿意和你多说说多讨论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剪辑组每次加班后的宵夜




剧组早餐


这种操作方式也更利于和嘉宾建立更坚固的联系,并一站式对接所有部门,真正能拍摄和呈现出许多视觉奇观的画面。




殷越的作品被放在影棚中,以梦境的方式层层浮现





手工耿单集对《国产凌凌漆》的致敬




乔小刀制作的一辆酷似《哈尔的移动城堡》中的童话小车,开到了丽江玉龙雪山脚下




徐震的从郊区工作室运去市中心




彭磊的艺术作品被二次创作呈现



03复合型团队创造新的可能性


在《国产艺术凌凌捌》团队的组成上,其实也很像这个项目拍摄的所有本土艺术家,极具生命力。


“老牛之前是《新京报》文化副刊副主编和《TimeOut》北京版主编,相当于传统媒体黄金时代的老媒体人,审美和对传播的敏感度都很好,快手虽然是做短视频的平台,但内部的策划人员都很厉害,和我们对接的张潇冉是中文系毕业的,文学素养也很好,最神奇的是快手影视的负责人也是我们出品人之一的王可乐老师之前是警察,然后出来做营销方面的工作出过很多爆款,很厉害和果断。我之前是做实验艺术的,自己做艺术对艺术家的心情很能感同身受。然后灯光指导老师之前是造船的,摄影指导之前是学动画的,就很好玩。


然后我们还有一个强大的外脑支援团,内容除了会跟快手和情绪美术馆两个出品方对很多轮,还会跑去找到影评人史航老师、导演王小帅老师、腾讯新闻主编杨瑞春老师、资深出版人张雪松老师、真实故事计划创始人雷磊老师、《冷暖人生》和《和陌生人说话》的制作人季业老师、给张艺谋徐峥周星驰导演做预告片和剪辑的幻星的张琪老师、《Vista看天下》的前主编林楚方老师、《鲁豫有约》前制片人曹志雄老师...等众多资深影视人和媒体人看片,甚至到最后,腾讯、优酷、爱奇艺的资深制作人们都参与进来了。


看上去只是快手和情绪美术馆出品,但其实背后站着的,真的是一波最优质的媒体人和影视人,都跟在大学里做作业一样,坐下来给出最中肯最直接的建议,有时候也会争论,但真的是都为了项目好,就还是蛮幸福的。”




王小帅在看片会上


这也是《国产艺术凌凌捌》最有的魅力的地方。通过优质的传播思维和镜头语言,让我们看到了一群在人生和艺术面前匍匐前行的人:工作只领700块工资还被开除的宅男彭磊;“无用爱迪生”手工耿;能把一个点子卖到200万的当代艺术家徐震;出身优渥却在乡村实践中吃遍苦头的建筑设计师周游;焦虑该用什么新方式传播创意的王左中右;迄今唯一入围安徒生国际插画奖的中国画家熊亮;大学毕业宅家11年做手工,用最柔软的羊毛材质戳出最硬核最动人的童话世界的殷越;身背重债隐居云南做出一百多栋童话小屋的乔小刀。


但也能感受到背后匍匐在内容上的优质团队。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短视频、长视频的接力赛跑,自媒体的蓬勃发展,纪录片行业出现了全新的发展机遇,也不再是高居庙堂之上的小众内容。如何更加新颖而又不失品质的展现,这是《国产艺术凌凌捌》需要面临的直接问题。


或许一个复合型的团队,才能在内容迭代迅速的时代迸发出最强的生命力,才能以更轻松和尖锐的方式在镜头面前呈现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国产艺术家们”。




彭磊单集拍摄完毕后全组杀青照


而从目前国内回春的几个公司来看,导演、制片人一体化或成为影视公司崛起的重要因素。宁浩的坏猴子、徐峥的真乐道、陈思诚的骋亚都是如此,更多仰仗了导演多年在行业所积攒下经验和对产业以及制作的判断和把控。包括《国产艺术凌凌捌》在内,这种探索上成功,也为行业带来一种新的启示。


让制作价值受到认可,让专业岗位得到市场应有的尊重和关注。在真正的实施阶段做到,尊重、在意和身体力行,在每一次拍摄上提高大家的专业标准和专业能力,这才是走向工业化、产业化的标准基础。


最后,应受访者王嫣芸要求,影视工业网决定在本文末放上《国产艺术凌凌捌》所有工作人员名单,向在后疫情时代每一位认真付出的创作者致敬。


爆款从不是一天炼成,而来源于每一位幕后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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