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手记:看见黄轩 | 形而上眸

3月3日 19:44

采访手记


吴燕雨

黄轩打开了一瓶酒。这时已是夜里快十二点,给大家都倒上酒液,他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我,“我(喝酒)是分人的。”


其实这话他不必讲出来,当他起身拿酒的时候,我就懂了。但此刻在沙发的另一侧,我们的记者已经泪目,她担心采访挖不到好故事而焦虑,后又因黄轩的某些话戳到了她内心深处的脆弱,无法放松下来。这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为了在当下给眼前人更大的安全感、选择把话点透。


当然,这只是我对他的观察,也许诚如黄轩对我的评价,“过于敏感了”。但能对他产生这种感觉,与一天相处的细节有关——


聊天过程如果出现了稍显尴尬的气口,他会快速思考并找到下一个话题、不让气氛冷下来;


拍摄间隙,他会冷不丁地吓一吓剧组的人,活跃气氛的同时,也让身边人不要因为他在而感到拘束;


为了让我们深夜的聊天更舒服,他提前点好了香薰,在开启一个表达开关的时候,自然地用手机播放了一首音乐;


因前一天发烧延后了采访,他会感到抱歉,遂尽量多匀出时间,让我们挖到自己想要的故事;


正式采访结束后,他会问道,今天应该到你们的预期了吧?说完,还不忘再补上一句,当然,我也不是为了你们的预期而聊的……


尽量让周围的人舒服,是黄轩待人接物给我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可一旦想更深入,就又会发现其实很难走进他。


面对采访,就算遇到不太喜欢的问题,他也会尽量维持一种看起来的体面。而一旦遇到舒服的谈话状态,他似乎又很容易倾囊而出,只不过这种倾囊是有层次的。


有时,他似乎需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展开表达,也似乎在考验着对面的人,也看遇到的人是不是能一层层扒开洋葱皮,看见内里。


拍完一天的戏,黄轩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似乎洗了头发,氛围的磁场显得格外舒服。配合着房间里暗调的暖光,在香薰的光晕和酒精、音乐的烘托下,黄轩一点点打开了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


在讨论宏大命题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话,总是带着些哲思和玄妙。说到人生终极命题的思考广度时,他会不自主地坐直一些、滔滔不绝。这种时候,我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仙风道骨,似乎超脱了很多,也接近通透。


“你觉得人有自己吗?我有一个实体,但如果这个就是我,那念头、思想、价值观,每天都在变化。十年后,你的名字、样貌、状态没变,但认知、理解一直在变,我是谁?我真的存在吗?”

“中国语言是一个宇宙最完美的形态,为什么桌子是圆的?我们早就把宇宙的东西搞清楚了。”

“从这一世的理解来说,归属就是死亡吧。”


如果在他的话里发现了一些隐藏机关,他会兴奋地看着你,眼神也会格外明亮,似乎有种,诶你听懂了的兴奋感。


或许与他的瞳色浅有关,很多时候,黄轩眼睛里都有光,说到动情处,有时我会分不清,那是他湿润的眼泪,还是炯炯有神的目光。


他滔滔不绝的表达着,猛地回头,发觉对面人已经哭成泪人儿,关心之外,他也会为自己不经意让对方达成某种和解、深感也是自己的福报。而发现这一切后的黄轩,似乎也被眼前的场景“治愈”了。


那天晚上,是当天我们和黄轩第七次聊天。


在我算不上太丰富、但又绝不贫瘠的采访经历中,难忘的不在少数,但采访者被被访者“聊哭”,实属头一遭。熟悉黄轩的人,说他有点精神洁癖,或这些年更难走进了。这种彼此的“亲近”看似奇怪,但也合理。我想,人在不同阶段遇到谁,或许都是注定的吧,那一天,对于我们彼此而言,或许都会留下一些印记。


没人会为那天的崩溃感到羞愧,正如黄轩一开始所言,如果你都敢信任我,那我有何不敢与你娓娓道来?人生,不就这点事儿嘛。


见面之前,我们对黄轩有过不少的讨论和猜测,看不懂他当下选择角色的逻辑,对名利真正的态度,认为他因原生家庭破碎而不完整、甚至猜测他是不是在用角色找自己……


一天的相处下来,一些猜测被印证了,很多答案清晰了,但也有一些还在寻找。而还在寻找,就是当下最真实的状态。飞机起飞时,黄轩会祷告,然后看着窗外,看城市一点点变小,告诉自己,要常常像起飞时一样,把自己的意识和心境拉上来。


聊到尽兴、需要碰杯的时候,黄轩就得喝点儿,一口饮下小杯子里的酒液。


其实,喝什么并不重要,如果那天摆在茶几上的是一瓶5块钱的酒,想聊的话也会展开。“我想的是跟你聊什么,酒只是一个助援,更重要的,是跟一个亲近的朋友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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