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忧郁的“小”问题杀了他 | 摄影师任航和那部关于他的纪录片

10月11日 09:41

10月10日,是世界健康卫生日,据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全球约有3.5亿抑郁症患者,中国泛抑郁人数已经超过9500万。纪录短片《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I‘ve Got a Little Problem)讲述的就是因为抑郁症而选择自杀的青年摄影师任航的故事。


本片由张溟溪导演,在2017年通过西宁FIRST青年影展与国内观众见面,并以短片身份破格入围了釜山国际电影节纪录长片竞赛单元,随后影片还在台湾金马影展上进行展映。


◇纪录片《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剧照,艺术家任航。


《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是一部独特的纪录片,通过非线性叙事,再现了已故的任航的生活和精神状态。任航是享誉世界的中国摄影师,既受到自身的疾病的折磨,也需要应对来自社会的压力。


导演张溪溟懂得如何带着镣铐跳舞。他用多元的表现手法、丰富的剪辑技巧将不多的素材组合出了新意。画面多次被整体渲染成不同的颜色,使整个片子在严谨的同时却不那么严肃,而是嬉皮的且轻盈的,带有戏谑意味和隐喻性质。影片或许模仿出任航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或许反映着他对这个世界对他的态度的一种回应。




这个忧郁的“小”问题杀了他

采访撰文/沙丘

编辑/迦沐梓

 

只有29岁的任航在摄影圈小有名气。


2007年上大学期间,被称为“软色情写真摄影师”的任航,开始用傻瓜相机拍摄室友。大学毕业,拍摄对象从室友变为熟悉的朋友,主题仍然是裸体照片。


任航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摄影风格。这些作品冷艳疏离,透出阴郁的气息:被鱼和鸟遮住脸的人,被网罩住头的人,被草束缚住的人,裸露、堆叠、缠绕、扭曲的身体,奇异的服装,夸张的姿势,以及冷漠的表情。


任航摄影作品。来源/摄影师个人官微(横划查看更多图片)

有评论认为,“任航的作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让我们清醒地意识到中国还有这样一群人生活着。从社会纪实角度来说,他的作品和解海龙的《大眼睛》、吴家林的《云南山里人》、吕楠的《精神病院》等没有区别,甚至我觉得相对上面这些经典的例子还更积极、更现代、更有国际影响力。”

摄影之外不少人知道任航,是因为抑郁症。他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这是一种以躁狂或忧郁的反复交替发作为特征的精神疾病。自高中时期首次病发,他与这种疾病搏斗了超过10年。

他的文字里经常流露出痛苦和死亡的蛛丝马迹:

“晚上失眠,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自己用各种方法把自己杀死的画面,我吓得起来把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锁进一个抽屉里,有一把大剪刀实在塞不进去,我就把它和钥匙一起扔出了窗外。”

“我的妈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坐我的婚车,但她还是有很大的机会,可以坐一次,我的灵车。”

“生命的确是一份,珍贵的礼物,可是我时常觉得,它好像送错了人。”

在这些外人看来只是说说而已的诗句和话语背后,任航经受了怎样的精神苦难,读者无法得知。就像纪录片中演绎和讲述的痛苦一样,等到他去世,观众才试图去感知。

叔本华在《论自杀》中说过:“我们总是以肉体上的痛苦来分散精神上的痛苦,也正是这种情感使人容易自杀,因为那些相携而至的肉体痛苦对那些备受精神痛苦的人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极度忧郁的人往往容易自杀。他们对肉体痛苦的蔑视尤其明显,一旦旁边没有人守护,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纪录片《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的导演张溪溟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任航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在他看来任航是一个很干净、很好玩,性格开朗,有很多朋友的人。“抑郁症最怕的就是你一个人在某个地方,不和任何人接触。”张溪溟说,“任航在生活中完全看不出来异常,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负面情绪传达给你”。

纪录片《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海报。

张溪溟还记得第一次在传媒大学附近一个咖啡馆见到任航的情景。天很热,他很高,总在笑。“我才不是裸体摄影师!”任航一直强调:“只不过,人们总是注意到这个”。他语速极快,对提问从不遮掩,他单纯、热烈、直接。

那时,张溪溟在北京一家影视公司从事外包制作业务,要为某视频网站拍摄一部关于抑郁症的纪录片。得知任航也有这个困扰后,他们约定了见面。出于对抑郁症题材的认同,任航很快同意了拍摄请求。

但是拍摄开始不久,制作方在得知拍摄对象是任航后,做出了放弃拍摄的决定。张溪溟不得已只能独立制作这部纪录片。2013年到2014年间,张溪溟多次对任航的工作和生活进行跟拍。

纪录片《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剧照。

在镜头里,任航的摄影艺术困难重重。找不到愿意合作的打印厂,好不容易在网上找了一家,最终被骗了钱。他和模特们在楼顶拍裸照,被群众举报,惹来了警察。

他还准备到鼓楼大街发起一次裸体人像拍摄的计划,为了了解项目的可行性,他去咨询了律师,但律师告诉他,法律有一条叫“聚众淫乱罪”。任航认为艺术是自由的,为此他和律师进行长时间辩论,可当律师指出他其实是在和几千年积淀而成的文化传统相对抗时,他沉默了。

任航摄影作品。来源/摄影师个人官微

“有一天当人们都不再提起自由的时候,那我们就真的自由了。”任航在2014年接受法国时尚杂志《PURPLE》采访时曾说。“人们更多地受到对身体的传统和保守态度的限制。他们认为裸照是一种不敬,甚至是一种堕落,因为裸照显示了人们认为应该是私密的东西。这里的人们一般厌恶裸照。我们把身体藏在我们的文化之中。”

前期的拍摄完成后,张溪溟发现用传统的方式进行剪辑达不到很好的效果。为了找到与任航性格和艺术相契合的形式,他在画幅、声音、色彩等方面进行全方位的实验。

最终选择使用了三种不同画幅:以方形、圆形、条形分别指代任航过去受到的伤害、他的抑郁症以及噩梦,配合着蓝色、紫色、绿色和黑白的色调,使影片呈现出一种MV式的另类风格。

纪录片《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剧照。(横划查看更多图片)   

在张溪溟看来,纪录片的可看性特别重要,他不想刻意去区分纪录片和剧情片。于是影片中出现了很多剧情片元素,包括任航演绎抑郁症的痛苦,画面的闪回和重复应用,还有插入很多相声的声音效果。

让张溪溟没想到的是,这部打破了传统纪录片的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风格的纪录片,在很多影展大受欢迎。

张溪溟将这部纪录片取得的成绩归功于任航。他认为任航是一个无法复制的艺术家,他的作品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更多人认可。“这部纪录片建立在任航和他的艺术基础上,换别人我这种表述是立不住的”。

接下来,张溪溟准备把这部纪录片重新剪辑,加入更多素材,将其制作成一部长片,他希望更多人通过纪录片去理解任航的艺术,去了解抑郁症。

“现代的都市语境下,若你没个心理疾病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抑郁症’更多频次出现在调侃或暧昧的抒情软文中。可是你并不知,欢局里那个最善解人意的老好人,在给大家讲了笑点奇怪的冷笑话后,便带着笑容匆匆结束了生命。”张溪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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