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富:做电影,不会有魔术

2015-12-23 18:52
孙太勇、 等人看过
陈国富:做电影,不会有魔术
监制陈国富与导演乌尔善

采访陈国富先生,是一个难得的体验。这么说也有几个前提。其一,陈先生是一个恪守经典的人,但在经典中却随心所欲。其二,陈先生十分注重那源自于心的生理感;其三,陈先生谨慎的乐观主义精神。

因为电影的快感,我们于是不断发问。如果这样可不可以俘获人的心?如果那样是否能够引导人的眼?如果这样,如果那样,其实所想所要的结果都一样,我们希望能一呼百应,翻云覆雨。

有不能打破的,就一定有可以打破的。‘我们是在做一个开拓者,我们要找到让观众通过这个类型认知的桥,必须搭建出来这个桥。’陈先生不是不知道搭建桥的难度,只是他更知道,修桥铺路的,才是无上功德。有了‘桥’,前人能回得来,后人能过得去。这个桥是什么?看完《寻龙诀》才能更深刻的体会到,那绝对不是尸体手中的彼岸花,而是胡八一手里扔掉又回来的摸金符。

陈先生说,和外国合作最大的障碍是‘文化分享’,‘外国人不跟你分享你的文化背景’。这是当下变革传统的困境,有新的血液进来却不能融合就会排斥。陈先生很得意他很早就找到了《寻龙诀》的‘魂’!‘我自己是很早就找到了这个故事的灵魂,这个灵魂就是我们对这个宝物的态度,宝就是等于我们的过去,这是我们面对我们的过去。那我们的过去可能有很多情感的纠结、怨恨,有不平、有斗争、有抹不平的伤痛。’这种得意,我觉得是他最初的生理感,这种生理感到最后也只能归结为一个字——‘真’。

采访\文:宋小白     编辑:影视工业网
陈国富:做电影,不会有魔术

影视工业网:您能够先讲下您作为“监制”这个身份在这个项目中起到的作用吗?我个人觉得中国市场,历来它没有尊重监制这个工种的习惯,很多人就觉得是找一个监制过来挂名,贴金,就可以给这个影片卖钱了。


陈国富:肯定不会有哪一个监制的名字挂上电影以后,这电影就能卖钱,包括我在内没有这样的监制。有时候可能很多人是这么想问题的,这个“监制”过来是不是让那些明星有一点安全感?这样的话明星就会上船了,明星上船以后资金就到位了。资金到位以后制作就能讲究,制作讲究之后电影就有可能会拍的比较好一些,这样营销也就进来了,最后观众也就自然来了。这像一个生物链,所以监制可以是当做是这个保险措施里面的一个环节,这个问题可以这么去看。我的角色也不例外,我也就是可能偷偷的增加一些我自己的一些追求跟爱好,当然更多的是让创作者有更好的创作空间。比如说有人想拍大片,请我来做监制,那我就是盯住这个大片的规格应该是怎么样的,大片应该遵守的规律是什么,明星可能因为相信我或者导演就过来了,所以,我就谨守监制这个本分,在电影具体的制作过程当中,我要不断的去拷问我自己跟拷问这个剧组,有没有尽到责任。

做事情肯定要有标准的,我拿什么做标准呢?一方面当然是我的专业经验。因为我有经历过这样的一个过程,所以有时候我会去想象什么样的情况可能会撞墙,什么情况可能会跌阴沟里,或者说怎样做事可能会事半功倍。我个人会有一些这样的想象,这个属于我专业的经验范畴。还有一些是我个人的直觉爱好,比如说,就是在《寻龙诀》这个项目里我就会一直去鼓动的就是情感戏,要很牢牢的撑住这整个故事,我就会不断的提醒,爱情在哪儿呢?胡八一到底是爱Shirley还是爱丁思甜?我就是会一直提出这种问题,我的背后可能是有一些我对观众的判断,也有我自己比较喜欢看这样的戏。我不喜欢看那种上来就是特别宏大,然后背负着什么寻求真理、跟命运对抗的这种任务,我希望什么东西都回到具体而为的一些情感的纠结、取舍,我自己偏爱这样的东西。

影视工业网:监制身份在工作种和导演在沟通的时候会不会有分歧?这怎么解决?

陈国富:我自己是很早就找到了这个故事的灵魂,这个灵魂就是我们对这个宝物的态度,宝就是等于我们的过去,这是我们面对我们的过去。那我们的过去可能有很多情感的纠结、怨恨,有不平、有斗争、有抹不平的伤痛。所以我们只要能够把这个部分放下说清楚,化解开来,这个故事一定能成立。但是我找到灵魂也不是必然的完成任务,因为我还得跟导演沟通非常的完整,我得让后面所有的工序都能够赶上。所以我会用一些很直接的东西,比如说导演一开始不太确定把很重的分量放在初恋跟现任。我那个时候也没有想到什么是初恋跟现任,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人跟人之间对爱欲关系,这个电影会有很多其他世界观的问题被拿出来检验。这群人怎么就突然进地宫了?怎么就有了幻觉?我觉得中间要有一些支撑,所有这些遭遇或者所有这些奇想是很深的一种心理需求,这个需求是观众的心理需求,同时也是创作者的心理需求,你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夺宝它永远是关于你到底在找什么,要什么,什么东西能解决你的问题,以及你的问题是什么。
陈国富:做电影,不会有魔术
《寻龙诀》发布会

影视工业网:您觉得这部电影最需要克服的制作难点是什么?

陈国富:电影里面其中有两块比较耗费我们的心神,一块就是世界观的完整性,就是宝物怎么来的,它发挥什么作用,谁想要这个东西,想要的动机是什么,怎么去自圆其说全身而退?这个逻辑需要很多的技巧,现在观众看的版本没有太多的情节负担,可以很轻松的就把这个电影看完,其实我们是花了很长时间去圆这个说法,另外一块,我希望有的幽默诙谐那部分。因为那部分张家鲁给他打了一个很重要的底色,但是它需要后面有更多的具体的对白、具体的小细节人物,我们找了另外一个编剧汪启楠,重新把所有人物的对白再理一遍,找到一种很接地气,能够贴近这些人物本色的调子。这两部分我们纠结了很长时间。但是我们是在做一个开拓者,我们要找到让观众通过这个类型认知的桥,必须搭建出来这个桥。所以我觉得幽默可能会是解决这个世界观难题的一个招数。

我过去也碰过不少超期超支的情况,但是《寻龙诀》是比较严重的一次。严重到我到现场去开会商量怎么办,超支不只是钱的问题,因为有些演员档期不允许,并且这个电影又要去纽约拍,所以我就比较紧张。我们提前把所有素材都剪出来,然后去做一个判断,导演拍的时候我是比较放任他的,素材剪出来我们就发现拍多了,其实多拍是给片子挑选精彩部分的一个方法,但是后来超期了,所以我就先把片子顺出来,以此作为理由把一些结尾的动作戏剪掉了,剧本写是闯五关,筹备的时候砍成了四关,到拍的时候就只能呈现三关了,因为怕太长,探险类的题材两个半小时在时间上说不过去。

并且这个电影拼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夏雨的调子太高,金发少女定位不够准。一开始跟导演沟通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是错愕的,因为他按照他的设想、理念,去把这些东西逐步的完成。他怎么知道拼起来之后,会出现误差的问题?所以这里可能除了我自己去表达意见,去试一些不同的方法之外还要做一些调研,这样来作为一个比较客观的标准。最后金发少女的角色我们就重新剪辑、配音。这个角色之前是用了广东普通话,调整之后找了一个日本的演员来配,夏雨的声音分贝给降了一些。

影视工业网:从您参与的影片来看,您觉得当下我们中国电影市场的状态是观众在做主导,还是创作者在做主导?

陈国富:过去几年,我从事这个工作的态度是比较复杂的,其实状态就是混乱的。我希望观众来主导,但是观众没有起到主导的作用。观众会一边买票进去看电影一边骂,然后看完还骂,可是每一张戏票就是一张投票啊,那就不知道观众为什么去投这个票。他自己选出一个不好的,所以观众是错乱的,我就不知道我到底是该给观众对话还是不对话。今年我觉得这个情况是有改变的,更多的现在卖座的电影是我能看得懂的、认同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哪怕有些电影没赶上好时机,但是从观众口碑里能够感觉到观众是给了创作者很大的反馈的。各种的分析、表扬、自来水,我觉得这是观众重新夺回话语权的一个阶段,我是乐于看到这样一个阶段,因为我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过去我是听不懂这个行业在跟我说什么的,现在这是良性的,我觉得由掌握资源的工作者来决定观众看什么是绝对不靠谱的
陈国富:做电影,不会有魔术
《寻龙诀》剧组

影视工业网:很快中国电影这个市场,面对好莱坞就会开放,所以现在我们也在慢慢跟好莱坞去接轨。已您的观察,中国电影在这种关系下,会不会变成早期的香港,或者是台湾?或者说中国电影目前的现实状态是什么样的?


陈国富:这个有两个层次,第一个就是商业的层次,也就是市场的层次,我觉得是不会死掉的。因为更强烈的竞争者进来了,实际上是激发本地工作者求新求变,他是想要抢夺这个资源,是不会放任有这么大的“饼子”他分不到,贪婪绝对是经济学永远不变的道理,凭的就是这种动物本能,我也觉得大家一定会拼搏出来一个局面。

第二个层次是有危机感的。这个危机感,其实不是在这个经济层面,是在文化层面,就是大家如果急于的想要跟好莱坞一较高下,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他会一味的模仿好莱坞。然后就会看到各种的山寨跟各种的衍生品,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左右这个潮流的,这个就是大家在丰衣足食之后,去想一些更高层次的事情。就是就像我们在做《寻龙诀》这样的一个电影,它是一个娱乐电影,是一个商业大片,但是我们没有忘记要有一个态度,哪怕你是一个无害的商业电影,你得贯彻你的态度,得把这个态度摆出来。所以《寻龙诀》在这一块,我觉得它是对得起中国文化的。

影视工业网:刚才您说到的中国和国外接轨的部分,因为这次《寻龙诀》也有请国外团队和指导,他们实际上在工作当中是怎么分配的?又是怎么协调的?有障碍吗?

陈国富:首先在像《寻龙诀》这样的一个规格的电影,所有的拍摄之前,要做一件事情叫做视觉预览。这个预览就是你用各种的电脑手法,把牵扯到有技术难度跟有特技呈现的部分,都要用一种动画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个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而且要花很多的钱。也就是演员亲身上去演之前你已经看到会是什么样子。然后拿着这个东西就开始跟各个部门去协调,说我们要完成这样的画面,这个部门要做到什么,做到什么样子。那老外当然他一定会带来一些优点跟缺点,优点就是他的技术是比较前沿,你比如《寻龙诀》是《2012》的特效指导,他就知道碰到水、碰到山崩地裂怎么弄,非常有经验。那障碍就是他不跟你分享你的文化的背景,中国式的这个宝物的呈现方式大家只能用摸索的,棺椁应该是什么,彼岸花是什么,所以这个部分一直就是一个蛮大的挑战的。包括到最后我们做混响的时候,也请了美国的混音师过来,也会有这样的问题。所有东西的大小比例什么的,得要用一种非技术性的方式去沟通,不能光说这边大一点,那边小一点,而是要告诉他,中国观众会怎么理解这个东西,中国观众这个时候想要更多的看到什么东西。其实完全是审美,所以《寻龙诀》的特效是很考验跨国团队默契的。

影视工业网:所以这个电影工作完以后,您觉得咱们中国的这批电影从业人员的从业质量能跟得上现在中国电影发展的速度吗?

陈国富:还是跟不上的。就得每次跌跌撞撞的这样往前再攀一点,再攀一点,现在很重要的就是说希望像我们这样去追求质量的剧组能更多些吧,要多才能接得上。比如说很多年前,我拍了《风声》之后,就有很多同行说这是新的工业标准,我就以为说这个工业标准是能延续下去的,其实它没有延续下去。后来的《狄仁杰》出现,大家又说是工业标准,可是它依然没有延续,我们又看到好几部电影,都是各种的乱七八糟的恶搞,特效不达标剧情也说不清楚,不知道在演什么。所以我觉得就是大家要把这个当做正面的例子,然后我们也有没做好的地方,你要超过我们。大家再往前做,不要偷懒。

影视工业网:其实《寻龙诀》是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模板的?

陈国富:我希望,但是这种话我以前就听过,一直没有实现。
陈国富:做电影,不会有魔术
陈国富在《火锅英雄》发布会

影视工业网:我发现现在基本没有项目,会是从一个新编剧的idea作为核心做成。我特别想问一下,这是什么原因,会造成这样的状况?

陈国富:盲目,行业的盲目。这只是一时的混乱。我要是说的不准的话,你两年后再回来找我。在我这儿是没有这种现象,我们明年4月1号要上演的《火锅英雄》就是原创剧本,新导演拿到我这儿来就拍了。我不信这一套的,现在IP它好像变成一个咒语,当人没招的时候,就念下“阿嘛咪嘛咪吰”它就变现了,其实这是不可能的,没有这样的咒语,IP这两个英文单词就是剧本改编和重拍。回到改编或重拍这个概念来想这件事情,改编或重拍一直是影视剧其中一个素材的来源,它怎么会是所有题材的来源呢?所以我觉得不值一驳,这个事情不需要浪费时间去争论。我只希望它赶快颠覆,颠覆了大家就可以重新开始。两年前所有人都在说大数据,现在又不说了,换成另外一个专有名词。做电影不会有魔术的,电影一百多年来从来都是现在这样子。

影视工业网:因为现在中国受到互联网影响,和90后或者00后这些人的思维有很大的变化,变得碎片化,段落化。您觉得这会影响电影叙事上的变化吗,因为当下很多电影不再尊重经典的叙事方法了,您觉得这个未来的发展,会有这种可能性吗?

陈国富:我的回答就是一个词,不可能。所有观众喜欢的电影都是符合古典规律的。之所以会叫古典规律,就是它经过两千年,一千多年,几百年的印证,所以我不觉得什么碎片化,或者是什么小品式,或者是什么段落式的东西,能取代这种经典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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