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尖:《长安十二时辰》,这是长安的抖音状态!

2019-08-12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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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时辰:终点暧昧引发的混乱


上个星期,甘露老师让写写《长安十二时辰》,当时我就“喏”了一声,想着就差最后两集了。没想到第二天起来,说好的25集突然变成了48集,当时我就跟张小敬听到外面还有三百桶伏火雷一样,软了。


差不多也是第一次吧,快看到结尾的剧,突然郭敬明有了姚明的身高,本来想走过去赞美一下对方脖子美,走近一看是大腿。比例突变这种事,一般发生在战场上,比如德军将领保卢斯的哀嚎,“原来以为一个星期可以拿下斯大林格勒!”






这么说吧,《长安十二时辰》看到十来集,算是有好感。网上大呼小叫的服化道,不是我的菜,但即便是装修过头的路人,厉害过东方明珠的望楼,拥挤过南京路的西市,都可以作为影像的风格被接受,本来《长安》也不是写实,用原著编剧马伯庸自己的话说,他也不建议大家把它当成“真正还原的历史剧”,他强调这是一部“传奇作品”,“类似《三国演义》和《封神演义》”。而且,作为《24小时》的铁粉,看到片头的日晷从巳正划向午初,想起陪伴过我们八年的滴咚滴咚实时声,简直有一种幸福感。还有什么能爽过在夏天的夜晚看一场反恐?





死囚张小敬以守护长安的名义被靖安司司丞李必从监狱提了出来,两人要联手在十二时辰里破获一起毁灭长安的反恐行为。张小敬的任务设定和杰克·鲍尔一模一样,观众也在开局十分钟里感受到,只要张小敬活着,长安就还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但是,《长安十二时辰》,却一个时辰接一个时辰地把自己拖入虚无


作为此剧最大的空间站,靖安司大案牍术是《长安》的一个主要设置,从第一集到第二十四集,几乎集集都要重申靖安司和大案牍术的厉害,但实际的情况是,大案牍术,也就是大数据,选出来的张小敬,完全是人为。而靖安司和大案牍术在中段被烧毁以后,也没见剧中人的行动有数据匮乏的掣肘,同时,就像郭将军辣讽右相说的,你没有大案牍术,但情报比谁都快。所以,回头看,大案牍术跟剧中的地下城和葛老,长安名妓和花街艺人一样,出场效果和实际功能,就是淘宝的卖家秀和买家秀,最终沦为一场视觉虚无





《长安》开场,几个长镜扫描出整个长安,导演的摄影出身一览无余,但是,不同的社会等级在剧中的等级差异,只留在剧本的人设层面,剃头匠女儿的妆容和话语比顶层子弟更斯文,地下社会的统治者非常奥赛罗,最低价妓女有着最高级志趣,将军的女儿倒混混似的,往好里说这是长安的抖音状态,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部因为终点暧昧引发视角混乱剪辑混乱价值观混乱的剧。死囚张小敬有平民关怀,右相林九郎有法家思想,女婢檀棋有超阶级的思考,这些,都曾经构成《长安》的口碑,像右相的律法观念,也让观众由衷地希望他活下去。但是,所有这些人物的最硬核部分,都被影像官僚主义搁浅或冲乱。为了撑足48集,《长安》不断旁逸斜出,为长安人民奔波的李必和张小敬,终于分头要去救檀棋,“世上只有一个檀棋”,李必求太子,不惜说出全剧最深情台词,“愿终生供太子驱使。”





最清高的李必可以放下所有,这部剧终于越变越自由。只要编导需要,前一秒武装后一秒女装,女主在井底待十集也绝不是事,林九郎受观众欢迎,那就反恐剧转谋略篇,戏份不够,注水千年不变的职场和情爱。李必在前面十集一直在靖安司跑进跑出,各色差役口吐各款大唐名词来来回回叉手唱喏,还多少有点编剧所谓的“官僚美感”,但是十集后整部戏所有角色染上影像官僚气,李必一直皱着眉张小敬一直横着嘴,盛世长安已经人人暗桩,遇到点历史细节就专题昭告,看出来了伐看出来了伐,这是大唐的“我是歌手”这是大唐的水盆羊肉火晶柿子,还有右相背后的匾,看清了伐看清了伐。





看清了。全剧第一名是大案牍术第二名是天眼系统,但是,48集下来,热的如果是这些似是而非的大唐冷知识,全剧的因果逻辑被大唐细节不断离题不断割裂,那么,我可不可以说,这部暑期最红档开出的影像官僚风可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弄出一批只有一万个叉手礼的古装剧。





来源:《文汇报 笔会》






马伯庸详解《长安十二时辰》:

张小敬的挣扎,很多人都遇到过

▲ 张小敬自陈,他不是为达官贵人、皇亲国戚,而是为身边的普通人保护长安城。马伯庸认为这种说法不符合当时的历史,当时平民地位非常低,不存在人人平等的现代价值观,大家最多保家卫国,为皇上尽忠。 (优酷供图)


  • “所谓英雄,重点不在于行为,而在于出发点。当一个人心怀悲悯、心怀众生,愿意为某项事业燃烧自己,他就是英雄。至于他怎么做,忍辱负重还是征战四方都没关系。”

文 | 南方周末记者 李邑兰


《长安十二时辰》火了。


在豆瓣网,超过21万网友为剧集打分,眼下评分高达8.6。除了故事、人物及“服化道”,忠于原著情节,最大程度还原小说展现的丰富历史细节,也成为该剧爆红的原因。


正如书名,《长安十二时辰》讲述盛唐时长安城24小时的“反恐故事”。长安城108坊格局的确存在,张小敬、李泌及贺知章、岑参、王忠嗣等人,都有历史可考。把那些看似无关的历史人物串联起来,虚实之间构成惊心动魄且令人信服的故事,是原著的过人之处。“一堆拼图散落在这里,我把它一个一个拼出来,发现原来真能拼出一幅完整的画。”作者马伯庸向南方周末记者形容。


小说完成于2016年,是马伯庸从工作近十年的外企辞职,全职写作后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此前的《风起陇西》《古董局中局》已经为他积累了众多热心读者。他的作品被外界称为“考据型悬疑文学”,这种风格在《长安十二时辰》中得以延续。


《长安十二时辰》写古代故事,但传达了很多颇为现代的价值观。“就像我写的张小敬,他遇到的问题很多人都遇到过:我一心想做一件事情,但是周围一圈傻子拖着我,我干不下去;李泌的问题也是,我一个985毕业的大学生,天之骄子,结果在官场上碰得头破血流。我以为凭我的才能就能解决,但发现不是这么回事,社会很复杂。”马伯庸说。


在金庸、古龙的小说里,绝大多数角色生活在江湖中,快意恩仇,远离体制。在《长安十二时辰》里,马伯庸有意将英雄们放回体制。“自古独来独往的侠客太多了,但要体现人性的魅力,一定得放在一个矛盾的过程中,让他不断地挣扎、抗争。”马伯庸说。


2019年7月5日,马伯庸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专访,详细谈论了他的作品及书中那些英雄。


以下为马伯庸自述。


1

咱们走远一点,这种生活气息就出来了


《长安十二时辰》的灵感源于2015年我在知乎上对游戏《刺客信条》问题的回答。问题是:如果《刺客信条》发生在中国,应该在什么时代?我答盛唐,脑补了简单的画面,写了一个片段,主角是李白,大家说很有意思。我忽然发现这太可惜了,能不能扩充一下。灵感就这样保留下来。


大概一年,收集资料加上写的时间。


唐朝原来一直想写,尤其想写《长安志》,因为盛唐的长安,尤其开元和天宝年间可以说是古代都市的一个巅峰,不仅是物质文化和封建王朝的巅峰。即使放到现在,也是超越了历史、时空的城市,是真正国际化的大城市。


当时长安城里有来自北方突厥的马具、来自丝绸之路的金银器,甚至很多昆仑奴,就是黑人,还有粟特文化、波斯文化、伊斯兰文化,包罗万有,完美融合在一起,这是一个标准的现代都市。全世界的信仰、文明、习俗在这里都看得见,彼此之间没有隔膜。那时中国属于全世界最强盛的国家之一,周围国家都仰慕大唐的高度,对我们现代人来说也是一个情结。


在我看来,关于唐朝的史书,写得最好的一本叫《隋唐两京考》,是杨鸿年先生的。长安城108坊,每一坊里面生活过什么人,有过什么建筑全考证出来,非常详尽。但这本书根本读不下去,太枯燥了。写小说的时候再看这本书,会发现里面都是宝藏。这地方谁住过,我就写张小敬跑过谁家门口。写有一个池子里闹鬼,我就写谁路过时“这个地方闹鬼咱们走远一点”,生活气息就出来了。


我还读了大量唐人笔记、唐传奇。像《李娃传》里面讲郑生被骗以后沦落到凶肆,就是丧葬用品店、殡仪馆,有人发现他唱歌特别好,出殡时给人唱挽歌。两个凶肆之间有竞争,这边出一个老头,唱得凄婉、苍凉,大家都觉得很好。郑生唱出来之后,都给唱哭了。凶肆之间对歌的过程极其有生活气息。你根本想象不出来,那时候殡仪、丧葬行业靠歌声决定自己的行业地位。


那些被大家一直提到的历史细节,其实都得益于我对历史资料的收集。渠道一个是知网,论文我下了两百多篇,长长短短,花了不少钱。我又认识一批比较专业的历史学者,还有像森林鹿,就是写《唐朝定居指南》的作家。有这样一些朋友,各方面资料都搜集得很充分。



2

写出来让人觉得跟真的一样



美剧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写《长安十二时辰》,就想写出美剧的节奏感;我从美剧学到的另外一点是信息量大,信息量一大,整个故事就非常好看。很多国产剧的问题在于信息量很少,两个人说过来说过去:“你是这样的。”“对,我是这样的。”“原来你是这样的。”三句话一个信息点。


很火的美剧《24小时》出来,我就想,故事要不要放在24小时的范畴里,12个时辰。一天一夜也是给自己挑战,写一天一夜在古代城市是很大的提升,你要保持这种张力。


我们一提古装剧,尤其中国古装剧都会觉得特别慢,两个老头坐在屋里说半天,要不然就在路上慢慢悠悠走。古代确实节奏慢,但我一直想有没有可能把这种现代叙事方式放到古代,用更容易被现代人接受的方式讲出来。


我也尽量在字句、语句上追求简短,让台词没有废话。我还做了一个细节调整,可能很多人没注意到,就是所有人都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不是两个人坐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我希望把信息量的密度带出来。


还有一个原则——那24小时里不在长安城的人物别出现。最初我想让李白出来,但我查过,李白那时真不在长安,他在山东旅游。特别可惜,他就没出来。后来想想也对,这个人物实在太大了,搁在这里的话会抢戏。


历史上发生什么事就是什么事,这个人物就是这样,不能改。钉子都钉好了,就要研究这几个钉子之间怎么跑过去。有的人直着跑,有的人绕着跑,我就可以发挥。归根到底还是要多读资料,你就会知道那时候用这种方式合乎情理,掌握好当时社会的逻辑,写出来让人觉得跟真的一样。


小说写到大概前三分之一,张小敬驾着装满炸药的车,一路跑过去。那一段我觉得节奏出来了,像动作片,而且充分地把唐代长安城城建的特点利用到了。


长安城的结构图是直来直去的,特别适合跑。张小敬最后跑进了东市,因为东市的门槛有两个豁口,只有这个间距的车轮能进去。东市里有一条运河,考古说很多秦岭砍下来的木头都通过这条运河运进长安城,一定很宽大。张小敬没办法,只能把马车往运河一扔,扔到运河里,炸药一炸,炸起来了。这几个点都有史可据,跟紧张的情节能够完全结合到一块。



3

都在说自己的事,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追求



《长安十二时辰》里我最满意的角色就是张小敬,这是我目前写出来比较复杂的人物。这个角色是有原型的,就是一句话。在姚汝能写的《安禄山事迹》里面,有一段马嵬坡之变,杨国忠带人出来问怎么回事,结果陈玄礼造反了。陈玄礼的禁军当时有一个骑士叫张小敬,冲出来一刀捅死杨国忠,把脑袋割下来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此外没有任何记录,但我忽然觉得这个狠劲有意思。我喜欢写一个人物最好有点根基,所以挑了他,而且他没有太多背景,不用太受限制。好多人说你怎么起的名字跟女生似的,看着不够狠,我说这还真是原文,不是我自己编的。


张小敬出身极其低微,出场就是死囚犯,又脏又凶暴、长得又丑的脏汉子。肯定要有一个跟他对比强烈的人,我就想到李泌,他年轻有为,穿着一尘不染的道袍,出身又很高贵,前途无量。


李泌是当时的神童,从玄宗一直到肃宗、代宗、德宗,四朝元老,而且一方面一心修道,一方面频频出世,参与政治。我没给他做太大改动,天才少年,很自负、自傲,但有自己内心的原则。从他的一生来看,他真就是这样。


小说中的贺知章也是知名历史人物。当时我需要找一个能够管事,级别非常高,但又不是真正有本职工作的人物。后来搜了一圈,发现就在天宝三年,过完上元节之后下一个月贺知章就退休了。其实之前他就退休了,但这个月之后就离开长安城回去休养了,告老还乡。


李泌太年轻了,他承担这么重的重任,按逻辑必须有一个资历非常老的人镇住。我转了一圈,又闲又有资质的只有贺知章了。贺知章是小学课本里出现的人物,大家都会背“二月春风似剪刀”,所以对他的改动我经历了一番波折。


在我的写作中,最先出现的角色其实是徐宾,就是提议把张小敬从死牢里救出来的人。徐宾其实是我自己,书里写的也是一个胖乎乎的书呆子,对外面的事不太了解,最喜欢挖掘各种资料,把这些资料攒到一块搞大数据。我就是对史料很迷恋,会把所有资料都放到眼前,不用出门,从这些资料的蛛丝马迹中推理出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些女性角色我也挺喜欢的,虽然比较少。我不太会写女人,也是出了名的。但是至少这里面的三个角色——闻染、王韫秀、檀棋——都是独立的,没有一个人靠着男性角色才成立。而且,她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行动和立场。


历史上有王韫秀这个人。她是一个骄纵少女,出身很好,但看中了出身卑微的元载,跟他一起过穷日子。后来元载当了宰相,吃喝嫖赌、穷奢极欲,她也跟着一起。听着好像是反派,但元载死的时候,本来她能活,但是她说:我是宰相夫人,宰相死,我就一起跟着死。她果断跟元载一起死,个性特别鲜明。


以前好莱坞有一个定律,如果两个女性在一起没有讨论过自己的话题,这个剧是有问题的。这三个角色彼此碰到,都不会谈论男性,都在说自己的事,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追求。



4

所谓英雄,重点不在于行为,而在于出发点


我的历史观其实是平民观,更确切地说是现代观。


张小敬自己表白过,为了这些普通老百姓,为了身边一个一个普通人来保护长安城,不是为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他的这个说法不符合当时的历史。当时平民地位非常低,也没有这种意识要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大家最多保家卫国,为皇上尽忠。


我写的说白了就是现代观在古代的投射,是我们现代人所欣赏、接受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我要保护这些真正的平民,愿意付出一切。让张小敬保护平民,保护这些卑微的卖炭、卖马、卖骆驼的地位最低贱的人,真正的历史不是这样的。


我喜欢看金庸、古龙的小说,但我的小说跟他们有些不同。最大的不同在于,金庸的小说也罢,古龙的小说也罢,所有角色生活在江湖里,跟体制没有关系。他们想杀人就杀人,想行走千里就行走千里,官府的角色微乎其微,所以他们很快意,从某种角度上说非常自由。


实际上中国古代不是这样的,你杀一个人要被判刑,你去哪还是得给当地部门报备。张小敬是不自由的,他没有江湖身份,做派像游客,但生活在体制之内,无时无刻不被靖安司、长安城的规矩限制,想挣脱但挣脱不了。他虽然是一个反体制的人,但无时无刻不在跟体制互动,这是他跟传统侠客最大的区别。


有人说,把侠客放在体制内对写作者来讲是危险的。我倒不觉得危险,我觉得是挑战。自古独来独往的侠客太多了,但要体现人性的魅力,一定得放在一个矛盾的过程中,让他不断地挣扎、抗争。如果顺风顺水地一路过去,快意恩仇,看谁不顺眼一刀杀了就走,当然也很爽,但我觉得还是要给他更多的束缚。尤其像这种故事,一定要脚踏现实才有张力。


在我看来,所谓英雄,重点不在于行为,而在于出发点。当一个人心怀悲悯、心怀众生,愿意为某项事业燃烧自己,他就是英雄。至于他怎么做,忍辱负重还是征战四方都没关系。


历史故事中有很多我喜欢的英雄,比如,明朝万历年间,我们跟日本打过一场仗。打仗之前有一个流落到日本的华侨叫许三官,大名叫许仪后,当时已经生活得很好了。他忽然发现,日本准备开战时明朝不知道,就冒生命危险把所有资料搜集起来,交由当地的商人,让他们送回大明。


日本人发现了,他中间又经历很多危险,最后侥幸活下来。他其实是个小人物,资料很少,但他毅然放弃自己优越的生活,选择为国家做一些事情,甚至国家都不知道,特别令我感慨。



5

找到让自己泪流满面的一瞬间



历史的魅力在于,它能够从古代到现代找到一个结合点。我一直在想,我们看历史故事,看古装电视剧,是因为对古人好奇吗?不是。古人怎么样都已经发生,跟我们的人生一点关系都没有,看到的是古人面临的东西,能够产生共鸣。前人碰到什么问题,我们现在也碰到什么问题。我们能够从里面读到人性,读到现在所面临的困惑和纠结。不管时代怎么变,人性始终没变过,我们还能从历史、人物的选择、他们的命运中找到让自己泪流满面的一瞬间。


我对历史的兴趣从大学开始。以前也看,但泛泛看,大学正好去新西兰留学,那地方出了名无聊,晚上六点以后所有店都关门了,只能在家待着。好多人出去坐游艇、打牌,我又不擅长,尤其在异国他乡,故国情怀更加浓厚。我开始找当地图书馆里的中文书,其实很少。但少能精读,每本书特别认真细致地读,还有意识找历史论坛,跟懂历史的朋友交流,慢慢发现能挖掘很多东西。


当时玩《三国志》,后来又玩《三国无双》,里面有一些对历史人物的模拟,我觉得挺有意思。在新西兰,我在图书馆里看过陈寿的《三国志》,小时候也看关于三国的书、电视剧,包括评书。我想,他们在游戏里这种样子,在演义里又是另外一种样子,那么在真实历史里到底什么样子?我就把自己看的、总结的发到网上跟别人交流。那时候网络氛围很好,通过聊天交流学了很多,后来我写书就是从三国入手。


很多作家影响过我,国外像茨威格、毛姆、马克·吐温,国内像老舍、汪曾祺,每个人方向都不同。甚至像斯蒂芬·金、西德尼·希尔顿这些通俗小说、畅销小说作家,都给我特别多的经验。


除了多看书,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写作训练,可能写得多慢慢就有经验了。最重要的一个经验是,你一定要从当事人的视角和立场看待事情。我们现在写东西很容易事后诸葛亮,觉得这个事情做得不对,这个人好蠢,其实不一定。这个人可能在当时受限,看到的情况没有我们那么多,只能根据看到的信息做一个他认为最优的选择。


比如鸿门宴。我们现在都骂项羽优柔寡断,竟然把刘邦放过去了,最后被取而代之。我们如果设身处地到项羽那个位置,他不知道后来刘邦那么牛,在他眼前刘邦就是一个老头。当时刘邦快50岁了,项羽才二十多岁,那时候真是人生巅峰,所有诸侯都俯首称臣。


对于一个二十多岁已经做到全国巅峰的人,碰到快50岁的老头,没什么能耐,出身还低,唯唯诺诺、颤颤巍巍的,没有必要杀他。脏我手,还弄得我名声不好,我请他吃饭把他杀了,以后谁还跟我吃饭。做那样的抉择,不能说是对的,但从他的角度来看是最合理的。


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写历史人物一定得沉入他的视角。如果你从第三方、后世的角度写一个人愚蠢或狡猾,其实很难写得透。只有把人放在这个环境内,你才能写出他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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