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揭秘《美国工厂》拍摄背后:为了保持独立性,不接受企业赞助

2019-11-18 11:49


纪录片电影人Julia Reichert 和 Steven Bognar亲眼见证美国中西部的工业萎缩。随着大量工厂的关闭,越来越多的工作被外包给了墨西哥和中国。剩下为数不多的工作薪水也比以前少了许多,曾经的繁荣地带被侵蚀的锈迹斑斑,工人生计举步维艰。

     

这也是为何Reichert和Bognar会共同执导纪录长片《美国工厂》的原因。这部在今年圣丹斯电影节获得“最佳导演奖”的纪录片讲述了一家中国企业振兴俄亥俄工厂的故事。


 《美国工厂》的主创在圣丹斯电影节放映后的合影。


从2015年开始他们开始了持续3年的拍摄,在影片中导演抓住了从工人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到管理层与福耀亿万富翁老板曹德旺的会面过程。Bognar说:“大家都称呼他为 ‘曹主席’。” “他是一个独行侠,他的职业生涯很长,而且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尽管翻译将老板曹德旺的公开讲话用乐观又振奋的方式传递出来,但是曹德旺与他的美国工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非常紧张。他在影片中自然而然地扮演了一个反派角色。


比如在一个场景中,曹德旺检查工厂时对墙上火警警报器的安装位置提出了质疑,并且将此问题归责于美国副总统 Burrow,因为是法律要求火警警报必须放在那个高度的。Bognar说:“ 曹德旺为哪些渴望工作的人带来了工作的职位,他绝对不该是个反面角色。但是这份中国老板为美国工人提供的工作并不是大家所期望的那样。他提供的工资低于这些工人过去得到的。工人们的工作辛苦,但是背负的期望值却很高。中国的管理者也希望工厂中的美国工人越来越少,因此工人们的怨气开始增加,挫败感也随之增加。”


而这种挫败感激发了工会的反抗,因为工会的工作也承载着电影的脉络。这也使得曹德旺和福耀管理层稳稳地站在了对立面的位置上。影片中令人惊讶的一幕是,福耀集团首席执行官刘先生曾坦言,他解雇了工人,就因为他们参与了工会的工作。他说根据美国《国家劳动关系法》,这在美国是非法的。

 

Julia Reichert 和 Steven Bognar为了保持纪录片完整的制作独立性,并未接受任何来自福耀集团的赞助。曹也欣然接受了自己无法干涉影片前提下的拍摄。


        

拍摄现场的两位导演


Reichert说:“很多时候在你观看影片的过程中,可能你很难喜欢和认可曹处理某些事情的方式,但是我坚信更多时候在观看影片时你需要站在被采访者的角度,尝试通过他们的眼睛去看世界。”

        

“从某种角度来讲,他身上的特质就是我们想要展现的。” Bognar补充说道。“在拍摄中我们告诉他,如果想要展现一个真实又生动的故事,就要表现其中的冲突。因为没有冲突就没有故事。”

         

“当然这些戏剧冲突也都是真实的,” Reichert说:“ 捕捉工厂中所有人员的日常生活是至关重要的,从管理层到老板再到工厂车间。我坚信在观众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倾向性会随视角的变化而变化。他们会看到董事长的观点:我们这么做会亏钱。同时又能看到工人的想法:这个车间真的太热了。(管理者:但是改变需要花很多钱)。每个人都在经历不同的事,而我的观点是你今天又经历了什么呢,有什么挑战正等着你,又是什么让你彻夜辗转难眠?”

        

因为本片的工作人员都是当地人,所以每天他们都可以往返在家与工厂,这使得他们与被拍摄者之间形成更为紧密的联系。甚至让他们与“墙纸融为一体”(完全被拍摄者接受,他们的存在不会成为一种干扰),也正是因此,他们觉得这部纪录片相比采访式的纪录片更像是纪实类的纪录片。

      

“大家开始忽略你的存在,甚至当你扛着摄像机,把话筒直接架到他们头上的时候。” Reichert补充说,所以她和 Bognar也是用这种方式参加了工会大会和行政会议。

        

“这个时候我们才开始真正的拍摄,但当时我们都没想到过一拍就是三年。” Bognar补充道,“ 但是我们也并未担心过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或者谁才是影片的主角,拍摄的越久,我们对这种未知越不担心。其实知道与否都没关系,你要做的只是把这个故事呈现出来,片中的角色们和故事的线索都会随着时间推进而一点点展现出来,而我们要做的是保持中立,不要带着评价和判断。”

      

他们还说:“ 感谢全球化,让福耀集团可以让美国的这家工厂重新运营,并且带来了许多自己的员工,这反映了全球都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中国,就像是《美国工厂》中所展现的那样,极速发展的中产阶级已经带领数亿人摆脱了贫困,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美国会变得更像中国还是反之呢?“我们沉迷于全球经济,但是这对劳动人们到底有何影响,Bognar说 “ 这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Reichert说:“现在故事的主题比呼吁民族主义要更加的普遍,作为电影人我们想要表达的就是劳动人民值得过上更美好的生活并且享受他们下班后的幸福时光。”

        

“ 你会开始了解为何川普会当选——不是当初我们知道的原因。” Reichert 承认, “ 电影剪辑的过程中,贸易战反反复复,虽然我们现在对川普更加感兴趣,但是重来一遍我们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就是对川普并未施太多的笔墨。”

      

尽管并未对政治方面阐述太多,《美国工厂》成功地吸引了奥巴马夫妇的注意,他们在本片圣丹斯电影节的首映后与本片进行了合作。Reichert说:“他们之所以将本片推向更高的位置,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需要建立的是桥梁而不是墙壁。”

    

整理、翻译:April 

编辑: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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