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恼电竞圈,遭LOL粉抵制的《你微笑时很美》侵权了吗?

5月18日 10:44

文| 龙承菲

编辑 |江宇琦


向来势同水火的LOL各大战队粉丝们,又一次被团结在了一起。

 

5月3日,电竞题材剧集《你微笑时很美》杀青官宣,官博放出了主演的个人海报,吸引来了大量粉丝控评。不过由于原作小说被指涉嫌“融梗电竞选手真实经历”,这条微博也招来大量LOL粉丝的控诉:“它是偷来的id,是偷来的官博,它是偷来的竞赛,偷来的人生。”

 


该小说讲述了女主角童谣踏入LOL职业电竞战队,并成为中国赛区第一位正式的女电竞选手,和男主角队友陆思诚一起夺冠的故事。

 

而早在原作连载期间,就有电竞圈粉丝认为,原作者青浼在写作过程中,有大量对于真实电竞选手经历和比赛流程拼接和套用的行为,并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污名化”。


虽然《你微笑时很美》在改编成电视剧时,因为版权等原因,将故事里的LOL替换成了手游“决战平安京”,但从已经曝光的物料和信息来看,仍有LOL粉丝觉得存在“融梗”的嫌疑和争议。

 

毒眸(微信ID:youhaoxifilm) 发现,和以往粉丝主导的抵制不同,随着事件的发酵,很多官方d 电竞解说、官方主持人,甚至腾讯电竞官博,也都直接“下场”表态。


5月7日,腾竞体育品牌及市场负责人冯骁(Eric)在微博表示,“没有授权,没有合作,但起码请尊重LPL”;腾讯电竞官博于同日在“你微笑时很美”超话连发数条具有暗示性的微博;而LOL官方解说管泽元、CAT等人也发博表态。


 

面对这样一场自下而上的大规模抗议与抵制,大部分演员粉丝并不希望和电竞粉丝产生冲突,在演员本人的超话中,就有粉丝在剧官宣之后提醒,不要运用真实电竞比赛的素材进行P图、剪辑等同人产出,以免“惹祸上身”;但也有演员粉丝、原作粉丝认为电竞圈的反应过激,于是便在微博上掀起了一轮轮小规模“团战”。

 

那么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你微笑时很美》的原作是否真的侵权了?

 

下结论之前,首先需要先对“融梗”的争议进行一些梳理。根据知名电竞视频博主“国电武术馆馆长”的整理,以及汇总了网络上的部分信息,可以将原作涉及到的主要争议归纳如下——

 

1.小说中随处可见真实电竞选手或战队相关的外号、梗和身份性格特征。

 

例如小说标题“你微笑时很美”,是为中国捧回首个LOL世界冠军奖杯的前WE战队职业选手高学成(微笑),曾经使用过的游戏ID。这一ID源自他和前女友苏小妍的故事,进而导致部分电竞粉丝最初以为小说本身是写高学成和苏小妍。

 

男主的人设被总结为“微笑的故事舅子的颜,马哥的性格冷少的钱”(均为知名LOL选手),女主人设被认为像是兮夜(前WE、现DMO战队中单选手);主角所在的战队ZGDX(中国电信)被指源自EDG战队外号“中国电竞”,打野“明神”的灵感也疑似来自EDG战队前打野明凯;被称为“中单毒瘤”、“中单魔王”并稳坐首发位置的反派,被认为是在影射韩国电竞选手“大魔王”faker李相赫……


内容源自网友整理

 

2.电竞圈中实际发生过的各类事件,也被“照搬”到了小说里。

 

在S4全球总决赛的小组赛上,OMG战队在70分钟的超长游戏里,实现基地50血翻盘,这一情节被嫁接到了男女主身上;2016年SNAKE战队经理发微博“控诉”跟他们相邻的EDG战队修城墙,在小说中变成了女主吐槽封闭式训练期间和隔壁的战队彼此防着对方,“你们不如在中间糊个水泥墙算了”;故事中YQCB(一群菜逼)战队的经历,也被指与WE战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豆瓣小组总结科普该故事“融梗”的高楼中,楼主用三档男团选秀节目的C位蔡徐坤、李汶翰和周震南打了个比方:“类似于拍一个讲选秀的电视剧,主角叫蔡汶南,个子矮超有钱,以前是韩国出道组成员,同组合另一个人大火了,赛时人设是bking,有大势CP……对于电竞粉来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

 

很多电竞粉认为这些情况并非偶然的原因,是在于青浼本就是一个较为熟悉LOL的电竞粉丝——在小说发布的“作者有话说”页面,提到了自己前往现场观看比赛的经历,并且在此前一场LGD1:2输给WE的比赛后,她曾在微博上发表过相关的评论,表明了自己LGD战队粉丝的身份。

 

不过对于各种融梗争议,青浼在微博始终强调,男主没有原型,甚至在晋江文学城的作品主页简介中标明:“本人从未在任何场合说过‘高学成因为这篇文而火’类似任何相关话,本人尊重、喜欢微笑,三番五次提醒读者勿扰大王本人,此初衷至始至终从未改变,高学成本人在文中只是作为跨次元的女主的偶像出现,别无其他。”


《你微笑时很美》晋江文学城作品主页简介


3.让大量电竞粉丝不满的除了套用真实人物,还有作者对于电竞的不了解与不尊重。

 

有粉丝在网上提出,这部以LOL职业联赛为背景的小说,里面充满了大量常识性错误,例如15分钟领先2.5万经济等,在比赛里根本不可能发生。此外,在小说中缺乏对于电竞选手汗水与努力的刻画,甚至于存在被指责“恋爱优先”的情节,被认为是套着电竞外壳的恋爱剧。

 

“一些梗和人物设定,是很容易让人和现实中的LOL选手、战队产生联系,有的甚至都算得上‘明示’了。至于‘不尊重电竞’,我认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毕竟小说是会有艺术加工在其中的,但作为电竞粉丝不开心、反对是很正常的。”有LOL的粉丝告诉毒眸,不会选择观看这部剧集,但也很难对这种行为作出一种界定。

 

网友整理小说中融梗段落(图源网络)


究其本质,还在于以真实人物的个人经历作为原型进行创作,究竟算不算侵权行为,在法律上又该如何判定?毒眸就这个问题采访了多位资深律师,得到的回答基本一致:原作确实存在影射现实人物的嫌疑,但按照我国现行法律,原作者青浼的行为很难从法律层面被判定为侵权。

 

“如果是基于真实人物的传记型剧本创作,即对真人真事的创作,应该取得真实人物的许可。”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胡占全律师告诉毒眸,“但如果仅仅是借用历史背景或真实事件,即使是照搬了现实发生过的电竞比赛的分组、电竞战队的配置,还有一些电竞选手的外号、性格和梗,都还不足以在法律层面被判定为侵权。”


有相关法律从业者此前也表示,近年来频发的很多融梗争议,之所以往往不了了之,都是因为没法界定二者之间存在实质联系,举证难是一大困境。

 

而从著作权的角度来看,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许超律师也对毒眸详细地解释了法律的规定:《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

 

“原型人物的个人故事是已经发生的既往‘事实’,该故事并非当事人智力创造的成果,当事人无法确保其个人故事表现出独创性,个人故事也不能自动记载于有形载体以便进行复制。因此,原型人物的故事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智力成果”,不构成作品,无法依据《著作权法》进行保护。”许超律师表示。

 

从名誉权和隐私权的角度来看,法律对于公众人物和普通人的保护程度不同,公众人物主动曝光在社会面前,法律对于侵权的认定标准更加严格。


北京清律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郑厚哲律师告诉毒眸:“如果是拿公众人物和公共事件作为创作素材,从法律上说一般不需要得到本人授权。但创作者为避免涉嫌侵犯名誉权、隐私权等,在商业操作上往往还是(应该)征得本人同意。”这一点,也是目前《你微笑时很美》争议最大的一块。

 

现阶段,相关的影视、文学改编纠纷里,公众人物其实更多也是在围绕名誉权打官司:由李连杰主演的《霍元甲》电影,被自称霍元甲后人的霍寿金告上法庭,认为影片中的霍元甲“好勇斗狠而误伤人命”等情节与事实不符,侵犯了霍元甲的名誉权。

 


不过在此案中,法院认为影片《霍元甲》中的某些细节描写虽与历史不尽相符,但基调和情节仍为褒扬霍元甲的爱国精神及表现中华武术的深刻内涵,对霍元甲的刻画基本符合其历史经历,对其历史定位亦未歪曲。影片夸张与虚构内容仍在可容忍的范围之内,故该片并未对霍元甲的名誉构成侵犯,一审判令霍寿金败诉。 

 

同样的,《你微笑时很美》中对于“中单毒瘤”的刻画被诟病影射真实电竞选手,但从法律角度似乎也很难构成名誉权侵权。


“首先这不是一个传记型的故事,既然不是传记型的故事,文学艺术创作,本身就会和现实有差距,或者为了表现艺术效果,制造对立、冲突的情绪,不可避免出现与现实人物性格不一致的情形。”许超律师表示,“这个认定构成名誉权侵权很难。”


但无论法律层面的判准如何,在很多粉丝看来,这种创作方式已经伤害了他们的感情、有损他们热爱的事情。很多人也用实际行动开始抵制:他们列出参演艺人的代言名单,表示要进行抵制;占领了原有的“你微笑时很美”超话;甚至连一些参演演员的微博评论,也被攻陷了……就结果来看,剧集播出确实会因此而受到一些负面影响。

 

对于类似的纠纷,律师们认为,一开始就让原型参与到创作中来,或许是一个较好的规避方式。


“如果真是涉及到真实原型众多的项目,不好判断是否会引发不好的争议,从合规角度来说,还是最好去拿一下真实人物的许可。”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米新磊律师建议,“就比如拍《梅兰芳》时,片方就专门找了梅兰芳的儿子梅葆玖做顾问。因为要拍梅兰芳,不可避免要涉及到他和孟小冬的感情线,但这个度如何把握,确实不好把握的。”

 

至于《你微笑时很美》在剧改时,是否有和可能涉及到的原型沟通、对于融梗争议如何看待、是否对于争议内容做出调整,毒眸此前都向片方发出了询问,不过截至发稿前夕暂未得到回复。关于此次事件的后续消息,我们也会持续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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