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摄影B组”那些事

9月15日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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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杰伊·霍尔本(Jay Holben)

在影视作品中,B组的工作人员是无名的英雄。一般情况下,B组负责拍摄不包含主要演员的、或是需要大量时间才能完成的镜头。定场镜头、特写镜头、转场镜头、航拍素材、空镜、特技、特效、微距镜头——以上所有甚至更多都属于B组的工作范畴。


B组与A组——也就是拍摄主要内容的组——合作, 有时与A组并行拍摄,有时提前或置后拍摄。在某些情况下,A组将拍摄场景的主要表演内容,然后B组则负责场景的“收尾”,摄制特写镜头和转场镜头。与A组相比,B组的人员配备通常比较精简:由导演及摄影指导组成, 必要时还会配备灯光师、器械师和摄助各一名。有时候B 组只是单兵作战;又或者,如果拍摄涉及复杂的特技镜头,B组可能会配备完整的摄制班底。


为能深入了解B组摄影指导的工作,《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采访了三位这方面的大师:ASC成员保罗·阿特金斯(Paul Atkins)、乔希·布雷多(Josh Bleibtreu)、与保罗·休恩(Paul Hughen)。


在冰岛的片场,保罗·阿特金斯(左)与旁边的摄助斯图尔特·麦克法兰(Stuart Macfarlane)在为影片构图,当时他们在用Imax MSM摄影机为《生命之树》(The Tree of Life)拍摄“创世”片段。



《美国电影摄影师》:你们在B组时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保罗·休恩,ASC:B组最具挑战性的方面是拍摄与呈现能与A组拍摄画面天衣无缝地衔接起来的素材。风格必须同A组导演与摄影指导所设想的最终成片保持一致。


保罗·阿特金斯,ASC:布光、拍摄角度、摄影机移动、镜头选择等等都要配合A组的工作。这不仅是模仿A组摄影指导与导演的风格,更多的是学会了解他们对电影画面的偏好,直至最终发展成为第二天性。一开始可能会很困难,尤其是当你第一次与次的摄影指导及导演共事时。希望当影片的拍摄节奏逐渐加快,大家的时间都愈发紧张时,你与导演和摄影指导已经取得了观念及拍摄手法上的一致,并且已经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乔希·布雷多,ASC:你必须考虑调整你的风格来配合其他摄影指导。你要考虑如何将你所拍摄的镜头融入到影片之中——上一个切换镜头是什么,接下来呢?你必须调整个人风格以达到镜头衔接的天衣无缝,不致于格格不入。


乔希·布雷多(右)与导演杰克·吉尔(Jake Gill)就故事片《痞子英雄2:黎明升起》讨论B组的工作。


阿特金斯:我在多部故事片中为奇沃(即ASC成员艾曼努尔·卢贝兹基)与(导演)泰伦斯·马利克(Terrence Malick)担任过B组摄影,他们发展出了一种严格的摄影“宗旨”:要求所有镜头都要在背光环境下,采用深焦搭配广角镜头来拍摄。在他们看来,24mm都算是“长焦”镜头!摄影机的运镜总是围绕竖轴,不鼓励摇镜头。据此,马利克千方百计地摆脱了传统的“伯班克式”构图与摄影技巧。一开始,要学习奇沃与泰伦斯独具一格的拍摄方法十分困难,但很快,我就内化吸收了他们的技巧,这也改变了我对布光与构图的看法。



你们如何与A组沟通,以确保你们了解他们的意图?


休恩:一旦A组与B组的副导演们敲定了日程安排,我们很容易能将场景分解成一个一个的镜头,两个组就能清楚看到双方的拍摄内容。通常情况下,B组的拍摄会稍迟于A组开始,这对B组摄影指导来说是很大的优势。我就常常蹲守在A组的拍摄场地,做记录、与核心工作人员讨论。我尽量不妨碍A组摄影指导的工作,然而当我与他们对视,发现他们似乎不太忙,我就会快速问一些我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如果A组正在进行拍摄的摄影棚是我未来几天或是几周内要接手的,我就会安排多次的场地考察。大多数时候,A组的摄影指导都想要解答疑问、帮助摄影进程,但时机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布光之类的问题,最好在开工前半小时,或是午餐期间去问。


阿特金斯:了解为什么要拍摄这个或这组镜头,与掌握拍摄方法同等重要。尤其是刚开始拍摄时,在A组片场多转悠几天。只要时间允许就多观看A组的每日样片; 多听听摄影指导与导演的评论——他们喜欢或不喜欢哪个镜头,他们觉得哪些镜头缺少了,哪些又是完成连续镜头所必需的。聆听是关键!


B组摄影指导保罗·休恩在影片《12勇士》的片场。



布雷多:我会认真地观看A组的每日样片。情况允许就去找剪辑,看看那些被剪辑掉的片段来参考。如果粗剪中用黑场来代替缺失镜头就更好了,因为这有助于你思考正在拍摄的镜头的节奏。多拍一些不同机位的素材供导演与剪辑挑拣总是好的,如果你觉得你已经完全了解导演想要的,那你就可以跟随自己的直觉。


休恩:通常我们没有时间用好几种方法去拍摄一个场景,所以, 最好第一次拍摄就“拍对”。“拍对”意味着要做功课,知道A组导演与摄影指导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样的镜头。如果是拍移动的背景板,背景板的角度是多少?

有很多次,我坐在A组的拍摄场地,身边是镜头、导演取景器、与演员将要驾驶的车辆。对A组的导演与摄影指导来说, 他们很快就能规划好演员在绿幕前的拍摄角度。接下来的过程也很简单,将摄影车或者摄影机成排摆放或按照A组指定方向摆放就行了。

这时候,视觉特效的制作就会需要摄影机运动、焦点变化和焦距的具体数据。我们把摄影机摆放成阵列, 以便后期中能将两到三帧画面重叠以取得更宽的的平移画面镜头吗? 所有的问题都需要答案。就因为忘记背景板的摆放角度而再回去重拍 ,代价太过昂贵。


布雷多:我经常麻烦A组摄助在场记板上添加镜头信息,这样方便我领会他们对镜头的选择。有时,我会要求制作拍摄场景的布光图表,情况允许,我还会给场地拍照。

阿特金斯:布光图是很好,但不是所有的摄影指导都喜欢,我发现主摄影指导经常太忙了而没法画。你能做的就是观摩摄影指导在A组片场的布光方式,与A组灯光师保持联络,问问他们在打主光、补光的时候用什么灯。

如果你在做“收尾”,拍摄插入特写镜头,你并不是总能看到需要匹配的主要镜头。为了镜头衔接的连续,请让剪辑在iPad上给你看看A组日常样片的截图。

拍摄特效镜头基于很多精准的测量。如果为了视觉特效需要拍摄背景板,故事板就显得非常重要。与特效总监沟通焦距、摄影机高度与角度以及其他的测量数据。多从他们提供的可视化预览中获得信息。


布雷多:对动作镜头来说,可视化预览有助于串联起两个组的拍摄内容,但需要注意的是,不要如信奉“圣经”一般迷信预览。预览只是起到指导的作用。



A组摄影指导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你们更好地执行你们的工作?


布雷多:为了确保我们能获得镜头、滤镜与光圈的数据。他们最好能将信息添加到场记板上,这样信息不容易丢失,我们也能在样片中很快看到。同样,在任何潜在问题,或是在他们看来你可能会用到的特殊设备上的沟通也很重要。


休恩:重要的是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每日样片。如今,拍摄素材会很快以数字形式发到网上共享,B 组在周一晚上就能看到A组在当天早上拍摄的素材。A组的DIT可以分享素材信息和由A组摄影指导所创建的LUT,这样在拍摄中,两个组的影像画面就能统一。同样,两个组的DIT之间和灯光师之间必需经常保持交流,并且能够通过电话随时联系。

阿特金斯: 交流、交流、交流。花点时间快速看看B组的每日样片,诚实给出反馈。当然,这通常不太可能,因为制作进程紧张,而且大家都缺觉。



你们的工作中有什么不可或缺的?


布雷多:优秀的制作统筹以及剧组。你需要与A组成员打好关系——灯光师、器械师,大助、掌机、视频辅助人员、剪辑。他们都是你的同伴。如果你了解他们,他们也尊重你,就能大大帮助把你的拍摄内容融入影片。与B组主要副导演合作,合理规划日程,尽可能获得最好的灯来布光。


阿特金斯: 置身于一群热情的、才华横溢的组员对我来说才是关键。咖啡的重要性排在第二。

休恩:我非常荣幸能与我的摄影团队一起工作。好几年了,我一直任用同一名跟焦员,这使我的工作变得简单。他知道我需要提前备好的设备。当我们为拍摄一组镜头加了五台摄影机时,有一位对B组快节奏本质了解的组员将大有裨益。在B组,能跟随行动、知道拍摄时机的掌机是无价的。


休恩在2015年故事片《假期历险记》中使用这辆平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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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贴士 B组拍摄动作的技巧


“拍摄低角度且宽景别的前景是最能提升拍摄速度的。”

“如果可以,做一些拍摄测试。”

“如果可以,预先布光。”

“反向移动能有效帮慢镜头加速。”

“动作朝向你的时候往往看起来更好,要么正面,要么45度角横跨画面。”

“低角度通常更好。”

“有时当动作冲撞、推挤画面边缘,画面反而看起来更好,并不需要完美的构图。这样可以营造紧张感。”


—乔希·布雷多, A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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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特定的工具是你们经常使用的?


阿特金斯:我经常参与制作低预算或者中等预算的电影作品,通常,最主要的障碍是缺少设备。有时我们需要与A组共用一套镜头设备,当然他们享有优先使用权—— 但不管怎样,人们仍然期望你能完成工作。

有时你需要从A组借用移动摄影车或是稳定器来拍摄移动镜头。与A组的第一摄助和器械师做朋友;他们知道什么是必需的,什么又是当天能被空出的, 在你想要设备的时候,他们会是你最好的同伴。


布雷多与剧组成员使用真正的直升机拍摄动作喜剧《热带惊雷》。


布雷多:我的座右铭一直是积极主动而不是消极被动。提前三到四个镜头开始规划,你就能让设备和工作人员发挥最大作用。另一条宗旨,则是努力寻找最短、最简单的方法来获取你想要的镜头。不要过度设计或思考。我并不赞成在重要工作中尝试未经检验的工具;我需要确保,我所带去的工具能够可靠地运行,并且,工作人员中有人熟悉这些设备,当问题出现时能及时解决。拍摄时有许多的小玩意, 有时候你需要电控头或是大摇臂, 但有时沙袋搭配摄影机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亚利桑那州,阿特金斯将Imax摄影机转到位置上。


我一直在用由Hunter Research &Technology公司研发、名叫Theodolite 的iPhone应用程序。勘景过程中,它能有效确认指南针的指针,以及山脉或建筑物的高度——它们比我现处的方位高多少度。我也是(Chemi- cal Wedding出品的软件)Artemis Pro的忠实粉丝,在勘景时确认镜头会常常 用 到 。 我 还 会 使 用 (Chemical Wedding出品的)Helios来追踪太阳; 这款应用程序十分好用。我时常用来追踪天气——云层、太阳以及季节的变化。我的日常是浏览Weather Underground(这个网站),它有很好的未来十天的天气预报,还有自定义设置,包括云量预测。

休恩:我用Artemis应用程序来拍摄参考剧照,并转发给A组的摄影指导,这样在拍摄中,他/她就能知道我们的拍摄内容。即使他/她不看这些,但至少我在保持联络,发送信息以表我配合他们拍摄的意愿, 我并不是在拍自己的电影——这种行为对B组来说,我称之为“死亡之吻”。



对当前或是有志成为B组摄影指导的人,你们有什么最后想说的吗?


布雷多:A组的拍摄或许与你在不同季节,比如在他们拍摄的时候树上还有叶子,而轮到你拍时, 树叶已经掉了,反之亦然。当拍摄场地不同,要匹配拍摄场景是个挑战。要找到自然纯粹的方法来隐藏替身演员的脸也很难。同样,你需要找到什么是必需的。经常会有一群人告诉你他们所认为的必需,这时你需要排除干扰,找到切换镜头真正所需的东西。

要配合已经存在的摄影影像就像法医科学。首先要看灯光,是强光还是柔光?阴影在哪里?灯光来自哪个方向?然后看摄影机角度与镜头的选择,摄影机高度是多少? 摄影机是怎样移动的?你要研究背景的细节,因为小的细节会产生巨大的差异。你必须清楚切换的点在哪里,镜头会被怎么利用?别浪费时间想着改善或修复镜头中不必要的部分——别让自负挡路。


休恩:任何不想配合A组的摄影指导都不该待在B组。所有信息一般都是可获得的。故事板、预览图、日程表——触手可及。当大多数关于布光、表演、视觉效果的问题得到解答时,希望我们已经拥有一定程度的准备。


阿特金斯:我热爱B组的拍摄工作。与精简、专业的组员合作,远离A组时而复杂的政治情况,还有机会向大师级别的摄影指导与电影人学习。



现场指南 解剖器械卡车


MBS设备公司一辆10 吨的器械卡车。


在任何片场,不起眼的器械卡车都可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尽管器械卡车有各种尺寸和配置,但它们都有一定的相似之处。通常情况下,卡车预先装有各式各样、固定的器械套装,所有设备按总的净重测量。

这是因为基于设备大小与轮轴数量,商用交通工具依据货物的实际重量受到州立与联邦法律的限制。标准1/4、1/2与3/4吨的器械装备一般装入轻型货车,1吨的装备装入轻型货车或小型货运卡车,3吨、5吨与10吨的装备则装入更大的货运卡车或拖车。


《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访问位于加利福尼亚州Sun Valley的MBS 设备公司,以了解标准的卡车租借套餐。其中最常被租借、也是最大的是10吨的卡车。当然,装备可以按客户要求量身定制,不过对于10 吨的卡车,MBS还提供预先装好的标准器械套装。


每次租借过后,卡车都会完全卸载,每件装备经专人检查确认磨损、损坏与功能情况。随后,当另一部影片要求租借,卡车会从零开始重新装好,确认每件装备都完好无损且处于良好的工作状态。尽管电子器械部门自己会携带手头工作所需的具体的装备,但标准器械包中已经囊括各式各样物件,允许器械师们轻松解决每天的工作。


以下并非完整清单,包含了10吨卡车内部一般会有的主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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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本文摘自《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2019年3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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